宁远城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很快传遍辽东各镇。这一日,一骑快马踏着暮色驰入宁远,送来了一份烫金的请柬——锦州总兵祖大寿亲笔所书,邀王磊赴锦州夜宴。
洪承畴在督师府中捻须沉吟,将请柬反复查看:\"祖大寿这是要探你的底细了。此人虽是宿将,但向来拥兵自重,与朝廷若即若离。天启年间,他就曾因袁崇焕案与朝廷生出嫌隙,如今虽表面归顺,实则心存疑虑。
王磊接过请柬,只见上面字迹苍劲有力,墨迹中隐隐透着一股霸气:\"闻参将骁勇,连挫建奴,特设薄宴,以贺殊功。望勿推辞。
三日后,王磊带着十名亲兵,策马前往锦州。乌云驹脚力非凡,日头偏西时,锦州城巍峨的轮廓已映入眼帘。这座关外重镇坐落于山海之间,地势险要,城墙比宁远更加高大坚固,城头红衣大炮林立,守军盔明甲亮,显是精锐之师。
但王磊敏锐的现代军事眼光立刻发现了问题:许多士兵虽然装备精良,但面带倦容,巡逻时缺乏警惕性;城防布置看似严密,实则有些呆板,各炮位之间缺乏呼应;更重要的是,城墙多处可见修补痕迹,显然年久失修。
守将验过请柬,立即换上一副恭敬神态:\"参见王参将!总兵大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末将这就派人引路。
祖大寿的府邸位于城中心,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府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仿佛在宣示主人的威严。更引人注目的是府外巡逻的亲兵,个个身材魁梧,目光锐利,显然是百战精锐。
宴席设在后花园的水榭中,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曲桥相通,显然是为了方便密谈。陪客都是锦州的高级将领,个个神情肃穆,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王磊特别注意到,祖大寿的侄子吴三桂也在席间,这个年仅十八的小将英气勃勃,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酒过三巡,祖大寿看似随意地问起宁远之战:\"听闻参将以新式战法大破建奴,斩获颇丰。不知是何妙策?竟能让皇太极损兵折将。
这话暗藏机锋,既试探王磊虚实,又暗指他可能得到某些不该得的传承。戚家军战法精妙,末将只是借鉴一二,岂敢妄称真传。况且战阵之道,贵在随机应变,岂可拘泥于成法?
吴三桂突然插话,年轻的声音中带着兴奋:\"听说参将还改良了火铳,射速精度都大大提高?不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家叔府中也有火铳作坊,但始终达不到宁远的水准。
王磊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要探虚实。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若少将军有兴趣,改日可来宁远观摩。正好末将最近在试验一种新式铳机,或可共同探讨。
祖大寿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审视:\"王参将过谦了。如今辽东谁人不知参将大名?连皇太极都悬赏千金要你的首级呢!听说建奴军中流传一句话:'宁遇阎王,莫遇王磊'。
宴席间暗流涌动。几个锦州将领轮番敬酒,看似热情,实则都在旁敲侧击地打探宁远军情。王磊始终保持谦逊,但每句话都滴水不漏,既不过露锋芒,也不过分谦卑。
酒酣耳热时,祖大寿突然屏退左右,只留吴三桂作陪。水?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潺潺流水声。然压低声音:\"王参将,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朝廷昏聩,奸佞当道,各地总兵都在自谋出路。你在宁远整军经武,洪承畴又能护你几时?
祖大寿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哈哈一笑:\"参将说的是。来,喝酒!
宴席终了,祖大寿赠给王磊一柄精钢腰刀。刀鞘镶嵌宝石,刀身寒光闪闪,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王磊郑重接过,知道这既是示好,也是试探:\"总兵厚赐,末将愧领。他日总兵若有用得着末将之处,必当效劳。
果然,数日后探马来报:祖大寿私下对亲信说王磊\"年少气盛,不识时务\"。
王磊闻报,只是淡淡一笑。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想抓住自己的命运,祖大寿如此,他自己也是如此。只是,他选择的道路与祖大寿不同——不是割据自保,而是强军报国。
夜幕降临,王磊独自擦拭着那柄精钢腰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时代的残酷与选择。
回到宁远后,王磊立即将锦州之行的观察整理成册。夜深人静时,他在烛光下仔细绘制锦州城防图,标注每一处隐患和漏洞。
洪承畴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祖大寿经营锦州多年,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朝廷几次想调动他,都因怕激起兵变而作罢。天启年间,他就曾因不满朝廷调度,差点酿成兵变。
王磊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末将以为,当以柔克刚。可派教官帮助训练,以交流为名,逐步渗透。既改善锦州防务,又不引起祖大寿的警惕。
王磊立即着手挑选人员。他不仅选择军事技能出色的教官,更注重他们的应变能力和政治智慧。最终选出十名天雄营精锐,由戚宏亮带队。
戚宏亮率队抵达锦州时,祖大寿表面上热情接待,安排隆重的欢迎仪式。但在热情的背后,是严密的防范——明军教官被安置在无关紧要的岗位,重要防务一概不让接触,甚至行动范围都受到限制。
他特意让戚宏亮带去几支最新改良的火铳,果然引起吴三桂的极大兴趣。将领对新技术充满好奇,经常借口\"请教火器\"来找戚宏亮。
吴三桂心动,但碍于叔父威严,不敢擅自前往。后,亲自修书一封,以\"交流火器技艺\"为名,邀吴三桂来宁远。信中措辞诚恳,完全不提军政要务。
祖大寿虽然疑虑,但见只是技术交流,也不好阻拦。吴三桂得以成行。
在宁远,王磊亲自接待,带吴三桂参观军工坊、观摩训练、讲解火器原理。吴三桂大开眼界,对王磊佩服不已。
吴三桂回锦州后,果然屡劝祖大寿。祖大寿虽不以为然,但对这个侄儿颇为宠爱,也不便呵斥。
王磊趁机加大渗透力度。通过吴三桂的关系,更多明军教官得以接触锦州防务,暗中收集大量情报。
一日,戚宏亮急报:锦州粮草储备严重不足,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
王磊大惊。若锦州缺粮,一旦被围,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即禀报洪承畴。
他亲自修书,信中措辞委婉,完全不提锦州缺粮之事,只说\"宁远新获一批粮草,愿与锦州互通有无,以应不时之需\"。
祖大寿接信后,既感激又尴尬。感激的是雪中送炭,尴尬的是被外人知道自家短处。犹豫再三,终于回信接受援助,并邀请王磊再次赴锦州商讨防务。
这次会面,气氛大不相同。祖大寿亲自出城相迎,态度诚恳许多。
在王磊协调下,宁远向锦州输送了大量粮草,缓解了燃眉之急。作为回报,祖大寿也允许明军教官更深入地参与锦州防务。
在明军教官帮助下,锦州防务大为改善。王磊还特意派工兵帮助加固城墙,修建隐蔽炮位。吴三桂全程参与,学到了许多新知识。
然而,暗流依旧涌动。祖大寿虽表面合作,但暗中仍保持警惕。他的几个心腹将领更是明显不满,认为王磊手伸得太长。
一日,王磊正在训练场督导,突然亲兵来报:锦州发生兵变,祖大寿被部下软禁!
王磊大惊。细问才知,原来祖大寿的几个心腹将领不满与宁远合作,趁夜发动兵变,控制了总兵府。
他深知,这是危机,也是机遇。若处理得当,或可彻底解决锦州问题。但前路凶险异常——兵变将领都是祖大寿的心腹,绝不会轻易就范。
夜幕下,王磊率精兵疾驰向锦州。腰间的精钢腰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祖大寿所赠。如今,或许要用这把刀,去解救它的主人。
征程,从未如此凶险,也从未如此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