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关,狂风卷着黄沙,在嘉峪关斑驳的城墙间呼啸穿梭。总兵府议事厅内,炭火盆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在杨嘉谟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这位镇守西北多年的老将,此刻正佝偻着背,粗大的手指在西北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沉重地按在嘉峪关的位置。
杨嘉谟的拳头猛然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朝廷粮饷不继,能有的用就不错了。传令各营,即日起加倍哨探,夜不收派出百里。集中所有火油、金汁,告诉将士们,援军就在路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坚定。
其实杨嘉谟心中明镜似的,援军到来的希望渺茫得如同大漠中的海市蜃楼。自万历年间麻贵将军镇守西北以来,甘肃防务日渐废弛,如今军中欠饷已达半年,士卒面有菜色,盔甲兵器残破不堪。更要命的是火药短缺,火铳手每人仅配发十发药子,平日训练只能以空铳操练,这样的军队,如何抵挡如狼似虎的蒙古铁骑?
正当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亲兵匆匆入内,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总兵,京师来使!说是王总督的特使,已到辕门外!
杨嘉谟浓眉一挑,花白的虬髯微微颤动:\"王磊的人?他来做什么?存疑虑,仍整了整战袍,大步流星地出迎。
辕门外,一支精悍的马队如雕塑般肃立在漫天风沙中。为首者身着猩红斗篷,肩覆玄甲,猩红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正是王磊麾下大将孙应元。见杨嘉谟出来,孙应元利落地翻身下马,拱手道:\"杨总兵,奉王总督将令,特来助总兵整军备虏。
杨嘉谟眯起眼睛打量来人,只见其随从虽仅百余人,却个个精气内敛,战马膘壮,装备之精良令人咋舌。尤其是他们背负的火铳,造型奇特,竟无火绳,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孙应元不以为意,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总兵可否借步说话?
进入厅内,孙应元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杨嘉谟拆阅后,面色骤变,手指微微颤抖。信中不仅详细列举了蒙古诸部即将犯边的情报,甚至精确到各部落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点。更令他震惊的是,信中提到一个名字:麻登云。
三日后,凉州卫城。一个三十出头的将领正在校场操练士卒,忽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滚滚烟尘:\"麻将军!总兵府急令,命你即刻前往嘉峪关!
麻登云浓眉一挑,古铜色的脸庞上刀疤微微抽动:\"所为何事?
麻登云怔在原地,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他虽是麻贵后人,但家道中落,多年来只在凉州做个小小游击,如今突然被擢升总兵,实在出乎意料。
简单收拾后,麻登云带着十余名亲兵,快马加鞭赶往嘉峪关。沿途但见民生凋敝,村落荒芜,防务废弛,心中不禁忧愤交加。想起先祖麻贵当年镇守西北、威震边关的辉煌,再看如今颓势,更是唏嘘不已。
五日後,嘉峪关总兵府。杨嘉谟与孙应元正在商议防务,忽闻亲兵来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总兵,麻将军到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大步走进厅内,面庞黝黑,目光如炬,虽经风尘,仍掩不住将门之后的英气。他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战靴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杨嘉谟仔细打量来人,只见他腰间佩着一柄破损的腰刀,刀柄上刻着的\"麻\"字依稀可辨——这正是麻贵亲军的制式佩刀,刀鞘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麻登云又惊又喜,古铜色的脸庞上泛起红光。这些装备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尤其是燧发枪,他早有耳闻,却一直无缘得见。
次日,麻登云开始巡视防务。他首先来到嘉峪关城墙,只见多处坍塌,箭楼破败,守军士气低落。又检阅军营,见士卒面有菜色,盔甲兵器残破不堪,心中更是沉重。
麻登云默然不语,手指抚过墙上的裂痕,眼中闪过痛色。那裂痕如刀疤般刻在城墙上,也刻在每个守军的心上。
当晚,他召集众将,声音如钟鸣般在厅内回荡:\"即日起,全军整训。所有士卒加倍饷银,伤残者优厚抚恤。城防工事立即修缮,缺额兵员尽快补充。
然而,整顿工作并非一帆风顺。许多老兵抵触新式训练方法,军官们更是对空降的总兵心存疑虑。冲突在一次操演中爆发,气氛剑拔弩张。
麻登云弯腰捡起火枪,动作不疾不徐。他抬手对准百步外的箭靶,手指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箭靶应声而倒,扬起一片尘土。
麻登云不慌不忙,演示快速装填技法。只见他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不过十息便完成装填,又是一枪命中靶心,弹无虚发。
在孙应元帮助下,麻登云开始全面整军。新式装备发放到士卒手中,军营气象为之一新。燧发枪的射速和精度让老兵们惊叹不已,精钢马刀更让骑兵如虎添翼。
但麻登云明白,要真正重振西北防务,光有装备还不够。他亲自走访各族部落,与蒙古首领们饮酒盟誓,重开互市。又招募熟悉沙漠地形的向导,组建快速反应部队。
一个月后,整训初见成效。这日,麻登云正在校场观看新兵训练,忽见一骑快马疾奔而来,马蹄声急促如擂战鼓:\"总兵!土默特部万余骑兵,已破长城,正向嘉峪关扑来!
麻登云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来得正好!就拿他们试试新军的锋芒!
嘉峪关外五十里,黄沙漫天,天地间一片混沌。土默特部万余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来,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刀枪的寒光穿透沙幕,映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首领俺答汗驻马高岗,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关城,嘴角露出嗜血的狞笑。
关城内,麻登云沉着指挥,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冷静。他首先派出一支精骑,如利剑般绕到敌军侧翼袭扰粮道。又命炮兵占据制高点,野战炮一字排开,炮口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麻登云登上箭楼,举起望远镜。只见蒙古骑兵如乌云压境,马蹄声震天动地,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慌乱,声音平稳如常:\"炮兵准备,目标敌前锋,距离三里,爆破弹齐射!
计算兵快速测算参数,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炮手调整射角,动作精准如机械。随着令旗挥下,炮声震耳欲聋,爆破弹如雨点般落入敌阵,炸起一团团火光和烟尘。蒙古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俺答汗大惊失色,险些从马背上跌落:\"明军何时有如此利器?!」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但蒙古骑兵骁勇善战,很快重整阵型,分三路扑来,如三把利剑直插明军阵线。状,立即变阵:\"燧发枪营前列,三排轮射!骑兵两翼包抄!」他的声音如同磐石,在混乱的战场上稳稳传开。
战斗进入白热化。蒙古骑兵如潮水般冲击明军阵线,但燧发枪的密集火力让他们寸步难行,子弹呼啸着穿透铠甲,带出一蓬蓬血花。更让俺答汗震惊的是,明军骑兵突然从侧翼杀出,新式马刀锋利无比,在阳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砍瓜切菜般撕开蒙古阵线。
但为时已晚。麻登云亲率精锐骑兵截断退路,如一把铁钳死死咬住敌军。炮兵持续轰击,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在敌阵中炸开朵朵死亡之花。蒙古军陷入重围,进退维谷。激战半日,土默特部溃败,伤亡惨重,沙漠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此战明军大获全胜,斩首二千余级,俘获战马器械无数。消息传开,西北震动,各族部落纷纷遣使朝贡,驼铃声响彻丝绸之路。
战后,麻登云没有急于庆功,而是立即着手巩固战果。他首先重修嘉峪关城墙,采用新式水泥加固,灰白色的水泥在古老的城墙上勾勒出崭新的线条。又沿长城一线新建烽燧三十处,每处烽燧都配备望远镜和信号旗,形成完整的预警体系。
在孙应元建议下,麻登云还大力发展屯田。他招募流民,发放新式农具,开垦荒地,引祁连山雪水灌溉。不到半年,就开垦良田万亩,金黄的麦浪在沙漠中格外醒目,产粮数十万石,基本实现军粮自给。
更重要的是,麻登云重视与各族和睦相处。他重开哈密、敦煌等地的互市,允许各族商人自由贸易,市场上驼队络绎不绝。又聘请蒙古喇嘛为顾问,尊重各族宗教信仰,寺庙的钟声与清真寺的祷告声在西北的天空下和谐共存。这些举措赢得广泛支持,许多部落主动归附,献上骏马和羔羊。
然而,西北形势依然严峻。这日,麻登云正在巡视屯田,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闪烁,忽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田埂:\"总兵!瓦剌部五万大军来犯,已破玉门关!
麻登云面色一沉,手中的麦穗悄然落地。瓦剌是蒙古最强部落之一,此次倾巢而来,必是一场恶战。他立即召集众将,部署防务,声音冷静得如同祁连山的雪峰。
他命人在关外挖掘壕沟,布置铁蒺藜,又调集所有火炮集中于关键地段。同时派小股部队不断袭扰,疲敝敌军,如同群狼围攻猛虎。
瓦剌大军兵临城下,见明军严阵以待,不敢贸然进攻,遂围而不攻,企图困死明军。围城半月,城中粮草渐乏,军心开始动摇,士兵们的脸色日渐憔悴。
当晚,他召集敢死队百人,趁夜突袭瓦剌大营。这些人都是熟悉地形的本地子弟,如鬼魅般潜入敌营,烧毁粮草,炸毁火炮。瓦剌军大乱,自相践踏,伤亡惨重,营地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次日,麻登云亲率主力出击。疲惫不堪的瓦剌军猝不及防,溃败百里。明军斩首万余级,缴获物资无数,战利品堆积如山。
此战后,麻登云威震西北。镇西大将军\"封号,赏银万两。,不敢再犯,他的名号能止小儿夜啼。
但麻登云没有满足于此。在王磊支持下,他继续大力开发西北。修建道路,开辟商路,引进新式农具,发展手工业。不到三年,西北面貌焕然一新,成为大明稳固的屏障,荒凉的沙漠中涌现出片片绿洲。
麻登云抚须远眺,苍劲的手指划过蜿蜒的祁连山脉,雪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西出阳关无故人?从今往后,我要让这阳关大道商旅不绝,驼铃相闻!声音中带着诗人般的豪情。
孙应元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但见暮色中长城巍峨,烽燧连绵,新垦的田亩如棋盘般整齐排列,炊烟袅袅升起。将军治下,河西走廊必成塞上江南。末将回京后定当奏明圣上,为将军请功。
忽然城下传来阵阵驼铃,一支庞大的商队正穿过关门,驼背上满载货物。操着生硬的汉语高喊:\"总兵大人!今年的丝绸比去年多三成!工匠抬着新铸的犁铧欢呼:\"将军,河西十六州都用上咱们的新农具了!的声浪在关城内回荡。
麻登云与孙应元相视颔首,此刻无需多言。关山落日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与这座千年雄关融为一体。的士卒齐声高唱《秦风·无衣》,苍凉的军歌伴着锻铁坊的锤声,在河西走廊久久回荡,诉说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