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机械维修铺”的生意,就象夏天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尤其是柴油机改装业务推出后,整个县城,甚至周边县市的司机,都跟疯了似的往这儿跑。
省油就是省钱,动力就是效率!
这个帐,谁都会算。
周明打造的技术壁垒,坚不可摧。每天店铺门口等待改装的车辆排起长龙,周青和李赶美收钱收到手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然而,这火爆的生意,却象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一个人的心上。
这个人就是许大强。
在村里,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以往那些巴吉他的、羡慕他的村民,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嘲弄。
他丢了拖拉机手的工作,又因为搞破坏、传谣言,连工分都被扣了大半,家里穷得叮当响。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周家的蒸蒸日上。
那栋全村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那辆锃亮的凤凰牌自行车,还有周青和李赶美出双入对、满面红光的样子,每一样都象一根针,狠狠扎着他的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周明就能一步登天?
凭什么他一个靠蛮力吃饭的周青,能娶到李赶美,还能当上城里店铺的“经理”?
而他许大强,村里第一个初中生,第一个会开拖拉机的能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强烈的恨意和不甘,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把所有怨气都归结到了周明身上。
他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死死盯着周家新房的窗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要报复!
他要把周明拥有的一切,全都毁掉!
仅仅是地痞流氓的骚扰,根本动不了周明的根基,许大强在暗中观察了几天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知道,周明的内核,是技术。
是那个能下金蛋的脱粒机,是那个能让破车变新车的发动机改装手艺。
发动机改装,他看不懂,也学不会。
但那个脱粒机,他见过!他甚至还偷偷趴在墙头看过里面的构造!
如果……如果能把那个东西仿制出来,卖得比周明便宜,是不是就能抢走他的生意,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许大强开始了他疯魔般的计划。
他不敢再靠近明远维修铺,那里人多眼杂。他把目标,锁定在了铺子里的学徒身上。
周明为了培养人手,从村里招了两个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当学徒。
其中一个叫周小宝,是周明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堂侄。
这周小宝人不坏,就是有点手脚不干净,爱占小便宜,而且心气高,总觉得自己比周青这个“大老粗经理”强多了,凭什么周青能对他们吆五喝六,自己就得天天擦油污、拧螺丝。
许大强连着好几天,都在周小宝下工回家的路上“偶遇”他。
“小宝啊,在城里干得咋样啊?”
“听说你现在是周明的徒弟了,出息了啊!”
几句吹捧下来,周小宝就有些飘飘然。
许大强趁机话锋一转:“唉,就是可惜了。你这么聪明,技术学得肯定比你那大老粗本家叔叔快。可到头来,人家是经理,你就是个小学徒。以后铺子做大了,还不是他周青的?”
这几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周小宝心里的那点不平衡。
“你那明哥也真是的,自己发财了,就提拔他亲哥,都是亲戚,咋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呢?”许大强继续添油加醋。
一来二去,周小宝心里的那点嫉妒和不满被无限放大。
终于,在一个晚上,许大强把他拉到没人的巷子里,掏出了身上仅剩的二十块钱,塞进他手里。
“小宝,叔也不让你白干。”许大强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你明哥那个脱粒机的图纸,你见过没?就锁在他柜台的抽屉里。你不用拿出来,你只要……找个机会,把它摊开,让我从后窗户看几眼就行!”
二十块钱!
周小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可是他当学徒好几个月的工钱!
一开始,他还有些尤豫,怕被发现了,自己这活儿就没了。
但许大强循循善诱:“怕啥?你又不偷不抢,就是让他看一眼。再说了,你明哥那图纸,画得那么复杂,我看几眼还能学会了不成?叔就是好奇!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十!”
一共五十块!
巨大的诱惑,彻底压倒了周小宝那点可怜的忠诚。
他一咬牙,答应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晚上,周明因为要给运输公司的车队赶工,一直忙到很晚。
周青和李赶美带着学徒们先回去了,只留下周小宝,说是要多学一会儿。
周明也没多想,夸他上进,便让他留下来打扫卫生。
夜深了。
铺子里只剩下周小宝一个人。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窗外,许大强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对他打了个手势。
周小宝的心“砰砰”狂跳。
他走到周明的柜台前,从一串备用钥匙里,找到了那个抽屉的钥匙。
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锁“咔哒”一声打开。
抽屉里,那份凝聚了周明心血的初代脱粒机图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小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拿出,在桌上缓缓摊开。
他不敢开大灯,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小台灯。
然后,他走到后窗,对着黑暗中招了招手。
许大强像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窗户上,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泛黄的图纸。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据标注,但他懂机械!
他死死记着滚筒的直径、传送带的位置、齿轮的咬合方式,还有那个最关键的出料口和进料斗的相对角度!
他把每一个结构都硬生生地刻在了脑子里。
十几分钟后,周小宝慌张地把图纸收好,锁回抽屉,恢复原样。
许大强也象幽灵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
拿到“内核机密”的许大强,没有片刻耽搁。
他揣着图纸的记忆,连夜坐上了去邻县的拖拉机。
在那里,有一个叫王麻子的私人小作坊主,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唯利是图,胆大包天。
只要给钱,什么都敢仿,什么都敢造。
许大强在一间充斥着刺鼻铁锈味和机油味的小作坊里,找到了王麻子。
“王老板,我这儿有个能发大财的生意,你敢不敢干?”许大强开门见山,眼睛里闪铄着赌徒般的疯狂。
他凭着记忆,用木炭在地上画出了脱粒机的简易结构图。
“这东西叫脱粒机,效率是人力的几十上百倍!现在在曹家屯那边,一台机器租一个小时就要五块钱!要是咱们能造出来,卖三百块一台,你说得有多少人抢着要?”
王麻子是个行家,一看这结构,眼睛就亮了。
这玩意儿构造不复杂,就是设计巧妙!
“图纸靠谱吗?”王麻子嘬着黄牙问道。
“绝对靠谱!我亲眼看的!”许大强拍着胸脯保证,“你负责出料、出人,我负责技术指导!赚了钱,你七我三!”
“我八你二!”王麻子狮子大开口。
“行!八二就八二!”许大强现在只想尽快把东西搞出来,彻底打垮周明,钱不钱的,他已经顾不上了。
“好!就这么干!”
黑暗的作坊里,王麻子和许大强肮脏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明远机械”的商业绞杀,在阴暗的角落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的周明,还在为店铺门口排队的长龙和不断增长的营业额而欣慰。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条淬满了毒液的蛇,已经悄悄地盯上了他辛辛苦苦开拓出来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