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根闪铄着金属光泽,堪称艺术品的新传动轴被制造出来时,整个红星机械厂的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象是被施了定身法,目光呆滞地看着周明,看着他手中那个崭新的零件,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诊断了故障,用最不可思议的方法找到了材料,最后,用神乎其技的手法,凭空创造出了一个早已停产的精密零件!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技术”二字的认知范畴。
“还愣着干什么!快!装配!”
还是厂长马国邦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冲着那群还在发呆的老师傅们大吼道。
老师傅们如梦初醒,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
这一次,他们对周明已经不是简单的佩服,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仰。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新零件,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装配过程异常顺利,新零件与周围的齿轮完美啮合,严丝合缝,甚至比原装的还要顺滑。
当齿轮箱模块被重新吊装回车床,当所有的护板和螺丝都一一归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几十上百号人,所有机器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台沉寂已久的钢铁巨兽。
成败,在此一举!
马国邦亲自走到了车床的电闸前,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斗。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周明,从对方那自信的眼神中,他仿佛汲取到了无穷的力量。
他不再尤豫,猛地合上了电闸!
“咔哒!”
清脆的响声后,车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一些人心里开始打鼓,以为奇迹终究没有发生时——
“嗡——”
一声低沉而平稳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车床的电机开始缓缓转动。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有力!
“嗡嗡嗡——嗡嗡嗡嗡——”
沉睡的巨兽,苏醒了!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稳,都要顺畅,充满了健康而强劲的力量感!其中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沉闷和卡滞的感觉。
“动了!动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工人们跳着,叫着,互相拥抱,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傅,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欢呼的,不仅仅是一台机器的修复,更是见证了一个技术神话的诞生!
马国邦和钱振华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周师傅!周师傅!你……你就是我们厂的华佗,我们厂的鲁班啊!”马国邦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周明的手,用力地摇晃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心中那滔天巨浪般的感激和敬佩。
钱振华也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欣赏和感慨:“小周师傅,我钱振华搞了一辈子技术,自问也见过不少能人。但象你这样的……我平生未见!我服了,是打心眼里的服了!”
周明微笑着,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在这个代表着县里最高工业技术水平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马国邦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为了感谢周明师傅为我厂立下的汗马功劳,我决定!第一,当场支付酬金,八百元!”
“哗——”
八百元!这个数字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八百块钱,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要干两年才能挣到的天文数字!
马国邦没有停下,继续宣布:“第二,奖励我们厂的最高额度,工业券,五十张!”
又是五十张工业券!这比钱还珍贵!有了它,就能买到无数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商品!
“第三!”马国邦的声音提得更高,也更加郑重,“我代表红星机械厂,正式聘请周明师傅,为我厂的‘特聘技术顾问’!以后,周师傅可以自由出入我厂,调用我厂的设备和资源!厂里每个月,再给周师傅开三十块钱的顾问工资!”
特聘技术顾问!
这个名头一出,比八百块钱和五十张工业券加起来还要震撼!
这不仅仅是钱和物的奖励,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可!一种地位的像征!
它意味着,周明这个来自农村的年轻人,已经正式被纳入了县里最高级别的工业技术体系,成了这个圈子里,举足轻重的一员!
周明也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份酬金和这个身份,是他应得的,也是他未来事业发展,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他平静地接过了那厚厚的一沓钱和票,对马国邦和钱振华说道:“马厂长,钱总工,谢谢厂里的厚爱。以后厂里有任何需要,我随叫随到。”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马国邦和钱振华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们知道,用这八百块钱,就将这样一位“技术大神”和自己的工厂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这笔买卖,赚大了!
当周明揣着这笔巨款和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票据,在马国邦和钱振华的亲自护送下,坐上返回曹家屯的吉普车时,他心中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用这笔钱去开创事业,而是——母亲的病。
现在,他终于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这个家里最深,也是最痛的一个隐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