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婚事圆满落幕,周家也正式迈入了全新的生活。
周青在新婚燕尔的甜蜜和“生产总负责人”的激励下,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出力的憨厚庄稼汉,开始有意识地学习如何管理,如何与人打交道。
李赶美则成了家里的贤内助,将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婆媳关系融洽,姑嫂情深。
周明也终于可以从家庭的琐事中抽身,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未来的规划中。
他利用白天的时间,将灌溉渠系统进行了全面的升级。
所有关键的轴承都换上了从五金店淘来的好货,连接处也用上了自己设计的防盗螺母,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和耐用性提升了一个档次。
闲遐之馀,他则开始着手绘制新的图纸。他知道,光靠给人修修补补,永远成不了气候。
他必须拥有自己的内核产品。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解决当下农村秋收最大的痛点——玉米脱粒。
就在周明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中时,他的名声,已经插上了翅膀,从曹家屯这个小小的村庄,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特别是他在婚礼上搞出的“拖拉机婚车”和“三转一响”的惊人手笔,更是成了县城里不少人茶馀饭后的谈资。
辽北县,红星机械厂。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年近五十的厂长马国邦,正和总工程师钱振华相对而坐,两人都是一脸的愁容。
“老钱,那台俄制54式车床,还是没动静?”马国邦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问道。
钱振华的头发本就花白,这几天更是白了不少。他疲惫地摇了摇头:“没用。我带着厂里所有的老师傅,研究了快一个星期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电路,油路,机械传动,都检查不出毛病。可它就是激活不起来,跟死了一样。”
马国邦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可怎么办!地区军工厂下了一批高精度炮管套筒的加急订单,指名要用这台老毛子的车床来加工!这关系到我们厂今年的评级和所有工人的奖金!要是完不成任务,我这个厂长都得跟着滚蛋!”
那台54式车床,是五十年代从苏联引进的老古董了。
虽然年事已高,但它的刚性和加工精度,依旧是厂里所有国产车床都无法比拟的。
现在,这台“镇厂之宝”突然罢工,无疑是掐住了整个红星机械厂的喉咙。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钱振华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半个多月前,在县五金店遇到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能一眼从废铁堆里认出瑞典轴承,能用最朴实的语言道出高精度特性的年轻人!
他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荒诞——让一个农村青年来修理全厂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精密设备——但眼下,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马!”钱振华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我或许有个人选!”
“谁?”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在五金店卖给我进口轴承的年轻人吗?叫……叫周明!”钱振华说道,“我总觉得那小子不简单,他对机械的理解,远超常人。说不定,他能有办法!”
马国邦皱起了眉头:“一个农村娃子?老钱,你不是病急乱投医吧?”
“是不是,试一试不就知道了?”钱振华的语气异常坚决,“现在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力排众议,我用我这个总工程师的职位做担保!如果他不行,或者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看到老搭档如此决绝,马国邦也动摇了。
他将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最终一咬牙,拍板道:“好!就听你的!死马当活马医!你马上派人,派我们厂最好的那辆‘北京吉普’,去曹家屯!把这个周明给我请来!”
“不是请!”钱振华纠正道,“我们是求人办事,姿态要放低!要用‘聘’!写一封正式的邀请函,指名道姓,邀请‘周明师傅’,前来我厂指导工作!”
马国邦一愣,随即明白了钱振华的意思。这是要给足对方面子。
“行!就按你说的办!”
很快,一封盖着“辽北县红星机械厂”鲜红大印,措辞恳切的“英雄帖”,就被郑重地写好,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半小时后,一辆在当时极为罕见的绿色北京吉普车,在厂里无数工人惊奇的目光中,轰鸣着驶出了红星机械厂的大门,朝着曹家屯的方向,绝尘而去。
此时的周明,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正在自家的新房里,为妹妹兰香削着铅笔,准备送她去村里的小学念书。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和急刹车声,紧接着,是赵建国那略带惊慌和激动的喊声。
“周明!周明你快出来!县……县里来人了!开着小汽车来的!”
周明一愣,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院子。
只见一辆威风凛凛的北京吉普停在他家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工厂制服的干部。赵建国正陪在一旁,激动得搓着手,满脸的与有荣焉。
其中一个干部走上前,客气地问道:“请问,哪位是周明师傅?”
“我就是。”周明答道。
那干部一听,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周明面前。
“周明师傅,您好!我们是县红星机械厂的。我们厂里遇到了一些技术难题,我们厂长和总工程师,特意派我们来,送上这封邀请函,诚挚地邀请您能拨冗前往,指导我厂的工作!”
这番话说得客气至极,姿态放得极低。
周明接过那封沉甸甸的,堪称“英雄帖”的邀请函,看着上面“周明师傅亲启”几个大字,又看了看门口那辆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吉普车,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