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河夫妇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院子里顿时清净下来。
但他们带来的那股子骚臭味,却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周青看着弟弟挺拔而坚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这个还需要自己护在身后的弟弟,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的男子汉。
他那一番话,不仅是说给二叔听的,更是说进了周青的心里,让他积压多年的憋屈和愤懑,一扫而空。
“小弟,你今天……可真给哥解气!”周青一拳砸在周明结实的肩膀上,眼框微微有些泛红。
周明回过头,看到大哥脸上混杂着激动、自豪和一丝陌生的神情,他笑了笑,将那张泛黄的分家单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放回木箱深处。
“哥,这只是开始。”周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靠自己,一样能把日子过好。以后谁再敢上门欺负我们,就让他站着进来,爬着出去!”
这话说得狠,却让周青听得热血沸腾。
屋里,一直悬着心的周母和兰香也松了口气。
周母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她知道,自己的小儿子,真的长大了。
兰香则从门后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跑到周明身边,小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二哥,你刚才好厉害!”
周明笑着摸了摸她有些发黄的头发,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昨晚特意留下来的、用油纸包好的肥肉。
在兰香惊喜的目光中,他柔声说:“去,给你和妈垫垫肚子。放心,以后我们天天有肉吃。”
这温馨的一幕,冲淡了方才的不快,让这个破败的小院重新充满了希望。
然而,周明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周二河那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着不行,暗地里肯定要使绊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村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
“听说了没?老周家的老二会‘妖术’!”
“啥妖术?”
“就是前几天在公社,许大强开拖拉机,那铁家伙突然疯了似的往前冲,周明就那么瞪了一眼,嘴里念叨几句,拖拉机就自己停了!邪乎得很!”
“真的假的?我也听说了,还有人说他根本没碰车,就是隔空喊了一声!”
这流言的源头,正是被周明当众打脸的许大强。他那天丢了大人,又被周二河上门闹事失败的消息一刺激,嫉妒与怨恨彻底冲昏了头脑。他不敢再跟周明硬碰硬,便想出了这么个恶毒的法子。
在1980年的农村,村民们普遍文化水平不高,思想相对愚昧。
对于无法理解的事情,人们习惯性地归结于鬼神之说。“妖术”这个词,带着一种天然的恐惧和排斥,足以将一个人彻底孤立,甚至毁掉。
流言象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曹家屯的每个角落。
村民们看周明的眼神都变了。原本的羡慕和好奇,变成了躲闪和畏惧。
孩子们不敢再靠近周家院子,连一些平日里还算说得上话的邻居,见到周青和周明,也都绕着道走。
周家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他妈的!这帮碎嘴子!”周青气得在院里直转圈,好几次都想冲出去找人理论,但都被周明拦了下来。
“哥,你现在出去,跟他们吵,说不清的。”周明异常冷静,“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要破这个局,不能靠嘴,得靠事实。”
“那咋办?就任由他们这么说?”周青急得直跺脚。
就连小兰香去外面玩,都被其他孩子指指点点,骂她是“小妖精”,哭着跑了回来。
周母躺在炕上,急得直咳嗽,病情似乎都加重了。
周明安抚好家人,心里早已有了盘算。他知道,许大强这招虽然阴损,却也给他送来了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彻底站稳脚跟,将“技术”这个概念,堂堂正正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机会。
这天下午,公社大队长赵建国皱着眉头,找到了周家。
赵建国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当过兵,为人正派,思想在村里算是比较开明的。
对于“妖术”的说法,他打心底里不信。但他亲眼见过周明让拖拉机停下的那一幕,那份镇定和专业,让他记忆犹新。
“小明啊。”赵建国开门见山,表情严肃,“村里的风言风语,你都听到了吧?”
周明点点头:“听到了,赵大叔。”
“你怎么看?”赵建国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身正不怕影子斜。”周明不卑不亢地回答,“拖拉机那天为什么会停,我解释过,是拉了手刹。有些人听不懂,或者不愿意听懂,我也没办法。”
赵建国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就欣赏周明这股子沉稳劲儿。
“妖术鬼怪那套,我不信。我相信的是眼见为实。”赵建国话锋一转,指了指公社的方向。
“但是,村里人信。这股风气要是不刹住,对你,对你们家,都不是好事。所以,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公社仓库里,堆着一大批报废的农具。锄头、镰刀、犁头……什么都有。都是些修了又坏,坏了又修,最后实在没法用了的废铁。你要是真有本事,不是靠什么歪门邪道,你就去,把它们给我修好。你要是能做到,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为你正名!”
这番话,既是考验,也是保护。
周青一听就急了:“赵大叔,那都是些没人要的废铁疙瘩了,怎么修啊?”
周明却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建国,朗声说道:“赵大叔,谢谢你。这活,我接了。不但要修好,我还要让它们比新的还好用!”
赵建国被他眼中的自信所感染,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走,现在就跟我去!”
夕阳下,周明跟在赵建国身后,朝着公社仓库走去。身后,是周青担忧的目光,以及远处村民们指指点点的身影。
周明知道,这一趟,他不仅要去修理一堆废铁,更要修好人们心中那座因愚昧和偏见而竖起的墙。
仓库那扇吱吱作响的木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
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明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在他眼中,这里不是废品站,而是一个即将上演奇迹的舞台。
同时,他的心里默念一声:“系统,在‘公社农具房’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