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水。
寿春王宫,书房之内,依旧灯火通明。
项乐正俯身于一张巨大的沙盘之前,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各种颜色的小旗,代表着他江淮根据地内,各个正在火热进行中的项目。
东边的盐田,西边的兵工坊,城南的码头,以及遍布各地的道路、矿场修建工程
每一个项目,都需要他亲自规划、拍板。
这种感觉,让他既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也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创造与建设的快感。
这与单纯地,在战场上冲杀取胜,所带来的成就感,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真正地,将一片贫瘠的土地,一个落后的势力,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双手,一点一点地,打造成一个强大帝国的雏形,所带来的满足感。
虞姬身着一袭淡雅的罗裙,长发如瀑,静静地,跪坐在他的身旁,为他研墨,为他添茶。
自从被从郯城救回之后,她便褪去了所有的哀伤和忧郁,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似水,却又坚韧如竹的“虞美人”。
她从不过问项乐的军国大事,但她会用自己最无声,也最温暖的方式,陪伴着他,支持着他。
为他抚平,眉宇间,因为劳累,而凝结的川字纹。
为他点亮,深夜里,那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夜深了,霸王还是早些歇息吧。”虞姬看着项乐那张,略带疲惫,却又异常专注的侧脸,柔声劝道。
“不碍事。”项乐回过头,对她温和一笑,握住了她那略带冰凉的手,“等我把这条,从寿春,通往兵工坊的水泥路规划好,就去休息。”
“水泥路?”虞姬的眼中,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这又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新鲜词汇。
“嗯,”项乐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那是一种,用石灰、黏土和沙石,混合而成的新式材料。用它铺成的路,坚固平坦,不怕雨水冲刷。等到将来,我们这条‘水泥路’,铺满整个江淮,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商队,一日之间,便可奔行数百里!”
听着夫君口中,那些总是充满了奇思妙想,却又似乎无比真实的宏伟蓝图。
虞姬的眼中,异彩连连,充满了崇拜和爱慕。
她觉得,自己的夫君,就像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充满了惊喜和神秘的天书。
就在这片温馨而又宁静的氛围之中。
“咻!”
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弱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书房窗外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一支,通体漆黑,细如牛毛的毒针,如同鬼魅的獠牙,穿透了窗户的纱纸,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径首,射向了项乐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阴险,毒辣,且时机,把握得,妙到巅峰!
正是在项乐,心神最为放松,与爱妻温存软语的那一刻!
然而,就在那毒针,即将及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书房内,突兀地响起!
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时,己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项乐的身后!
他手中的一柄短刃,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支,淬着剧毒的牛毛针!
火星,一闪而逝!
“有刺客!”
黑影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喝,身形一晃,便如同一缕青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朝着窗外的黑暗,追了出去!
这兔起鹘落之间发生的一切,快到了极致!
虞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一声脆响,战斗,便己经结束了。
她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扑到了项乐的怀里。
而项乐,却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惊出一身冷汗的致命刺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余兴。
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虞姬那因为惊吓,而微微颤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窗外那片,重新恢复了死寂的黑暗,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萧何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始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吗?”
“只可惜”
“在我面前,玩弄‘影子’”
“你,还太嫩了点。”
王宫之外,一处偏僻的假山背后。
两名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刺客,正背靠着假山,剧烈地喘息着。
他们的眼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骇然。
“怎么怎么可能?!”其中一名刺客,声音颤抖地说道,“我那一针,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就算是当年,名震天下的荆轲、专诸,也未必,能躲得过去!”
“可他身边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怪物?!他他甚至,没有回头!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而且,他的速度太快了!”另一名刺客,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晃,他就己经,追了出来!”
“任务,失败了。”最初那名刺客,颓然地说道,“我们,必须立刻撤离!把这个消息,带回长安!项羽的身边,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鬼魅!”
“走!”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的停留,正准备,施展身法,翻墙而出。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抬起脚的瞬间。
一个,沙哑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毫无征兆地,在他们两人的身后,幽幽地响起。
“两位,这么急着走,是赶着去投胎吗?”
两名刺客,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们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们身后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之中。
一个,同样身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的身影,不知何时,己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没有气息,没有杀气,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若不是,亲眼所见,你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你是谁?!”
两名汉廷最顶级的刺客,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同行”,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天敌”,盯上般的恐惧!
戴着鬼面的身影,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一长一短,两柄,造型奇特的血色弯刃。
然后,他的身体,微微下倾。
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猎豹。
“奉,霸王之命。”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送两位”
“——上路!”
话音,未落。
人,己至!
黑夜,瞬间,被两道,凄美的,血色弧光,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