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破茧偏要逆风飞(1 / 1)

晨光初透,山后坊的织机声却已沉寂。

三日开张,细绸出千二百匹,质地细密、色泽温润,连府城老染师都私下打听“这‘禾娘绸’是哪位匠人所制”。

百姓眼中燃起希望,以为终于挣脱了贫瘠命运。

可这才刚抬头,一记重锤便从天而降。

府城十三梭盟一纸“禁收令”,如寒霜覆野,冻结了所有热望。

黑底金纹的告示贴在各大布行门前:“凡山后坊所出之绸,概不验收入库。此布未经正统谱系,恐污商誉,各州商旅慎用。”更狠的是,他们派人在驿道口拦截外运货队,只一句话:“你们送的不是布,是麻烦。”

春姑抱着一匹刚下机的云纹细绸,在府城最大的“广裕布行”门口站了一整天。

她不敢吵,也不敢闹,只是静静地等。

日头偏西,脚底发麻,终于有个伙计掀帘而出,瞥了一眼那匹布,嗤笑:“就这?也敢来广裕挂牌?回家缝裤衩去吧,省得丢人现眼。”

她没哭,一路走回来也没说话。

直到踏入染坊院门,才把那匹布轻轻放在青石台上,指尖微微发抖。

那一晚,织机无声。

井畔议事时,月色冷白,照着一张张沉默的脸。

阿织坐在角落,脚边还放着半截未织完的纬线,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们……是不是又白忙了?”

“他们卡住出口!”雾娘猛地拍了算盘一下,竹珠乱跳,“咱们的布比他们的软、比他们的亮、还不褪色!凭什么烂在箱底?”

小甑儿蹲在条凳上,一页页翻着布账盘,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他抬头,声音清亮:“咱们卖腌菜的时候,牙行也想拦,结果呢?我们绕过去,直接送到镇上学堂、县衙灶房,反倒成了抢手货。卖布为啥不行?”

众人一静。

沈清禾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井边,手指缓缓抚过去年灾民名录上一个个名字——那些曾饿得浮肿的脸,那些在她施粥棚前跪地磕头的手。

她又展开共耕户分布图,目光停在几处偏远集镇:冬无新衣,百户以上,交通不便,但人口稳定。

她的指尖点下去,像落下一枚棋子。

“这些地方,买不起贵布,但也最需要布。”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与其求人收,不如把布送上门。他们封市口,又没封路。”

陆时砚倚在廊柱旁,夜风拂动他旧袍的袖角。

听到这话,他眸光微闪,随即轻笑:“你是想跳过布行,走村串镇,自销?”

“嗯。”她点头,“他们靠渠道压人,我们就另辟一条路。”

次日清晨,薄雪未化,沈清禾已在织坊后院召集脚队骨干。

阿蛮是猎户出身,熟悉山道;小梭子曾在商队跑腿,识得行情。

她将三人唤至身前,摊开一张手绘路线图。

“三路并行。”她语气笃定,“第一路,走驿道大镇,主打‘贵妇定制’。每匹绸附火漆印信,注明经纬、产地、匠名,做成礼盒,专供富户小姐做嫁衣、绣屏风。第二路,入深山穷乡,以‘换物集市’为名,用绸换粮、换鸡、换山货。不收银钱,只为打开口碑,积攒信任。第三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由女眷组成‘绣娘行’,肩挑货担,扮作走亲访友,专攻官宦内宅。”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明着绕开十三梭盟的命脉——布行统购统销的垄断体系。

“可……万一被查?”阿蛮皱眉。

沈清禾冷笑:“他们凭什么查?我们又没偷税漏税。每一笔交易都记账报备,每匹布都有出处。”她取出一束银丝,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而且——每匹绸角,暗绣一粒米粒大小的蚕形,银丝织就。对光轻抖,才会显现。仿者难察,唯有我们自己能验。”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漆印章,印面刻着“天工正色·山后坊造”八字,边缘缠着桑叶纹。

这是她们自己的信用凭证。

“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正统’。”她将印重重按下,“不是谁说了算,而是谁做得好。”

当夜,染坊灯火通明。

雾娘带着十几个织娘连夜赶制首批“四季衣裳礼盒”,内含春绸、夏纱、秋缎、冬绒,配以香囊与刺绣笺。

小甑儿带着一群孩子清点库存,核算成本,连账册边角都标上了编号。

陆时砚立于院中,望着忙碌的人影,忽而低声道:“你走得很快。”

沈清禾正在检查一辆板车的绳索,闻言抬眼:“慢一步,就被掐死在襁褓里。”

他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我知道你会赢。因为你从不指望别人给路,你只管自己开路。”

她没接话,只是将最后一卷绸稳稳装箱,抬手合上盖板。

七日后。

邻县官道边缘,一辆朴素的青布篷车缓缓驶入丘陵地带。

车辕上坐着个粗布妇人,怀里抱着竹篮,篮中盖着蓝印花布,底下压着几匹折叠整齐的轻绡。

车轮碾过残雪,吱呀作响。

而在车厢深处,一角绸料悄然滑出,阳光斜照其上,一道细微银光一闪而逝——

如同破茧之蝶,逆风振翅。

七日后,晨雾尚笼着山道,一辆不起眼的青布篷车已悄然停在邻县知府别院侧门不远处。

车帘微掀,露出雾娘沉静的脸。

她头梳家常妇人髻,肩挎粗布包袱,怀里抱着一篮腌菜与干果,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拘谨笑意——像极了远房亲戚来走动。

“记住了,”她低声对车内另一名织娘道,“只说探亲访友,不提买卖。若有人问起布料,便说是自家织的‘土绡’,聊作赠礼。”

车厢内,几匹“荷露绡”被层层蓝印花布裹紧,轻若无物,却柔光内蕴。

半个时辰后,借着一名管事嬷嬷的引荐,雾娘顺利混入内眷小聚。

席间茶香袅袅,贵妇们闲话家常,她只安静坐在角落,偶尔应答几句乡野琐事。

直到一位小姐抱怨夏日轻纱易破、透风不遮阳,她才缓缓起身,从包袱中取出一匹薄如蝉翼的轻绡。

“这是我家山后坊自织的‘荷露绡’,不算金贵,但胜在结实透气。”她说得谦卑,动作却不疾不徐。

将纱覆于白瓷茶盏之上,执壶注水——众人屏息,只见清水盈盏,轻纱承托如膜,滴水未漏。

满室寂静。

“这……这是怎么织的?”一位少夫人惊呼。

“我曾在古籍上见过‘承露不濡’之技,莫非就是此物?”老夫人颤声问道,目光灼灼,“姑娘,这可是……传说中的‘禾娘绸’?”

雾娘垂眸,嘴角微扬:“不敢称名品,只是乡野拙作,能入诸位法眼,已是万幸。”

话音未落,已有两位小姐悄悄塞来银票,求订婚嫁用绸;更有老夫人命人取来珍藏的雪莲膏,只为换一匹秋缎做贴身寝衣。

三日内,五十匹库存售罄,换回药材三十斤、生漆五桶、优质棉籽两车。

消息如风过林梢,迅速传至周边村落。

十里八乡的里正纷纷遣人接洽,询问何时设“换布点”,甚至有穷户愿以半岁羊羔预兑一尺夏纱。

山后坊内,灯火再度彻夜未熄。

小甑儿伏案疾书,指尖翻飞于账册之间,忽然眉头一蹙。

他抽出三日前发往深山野猫岭方向的粗绸记录,对照回程清单,神色渐凝。

“阿姐!”他冲进沈清禾的书房,手中账本摊开,“这批土绸发了三百二十匹,登记用途是‘换粮饲猪’,可回来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够十匹的量!其余的……去哪儿了?”

沈清禾正在查看新绘的商路图,闻言抬眼,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穿过荒岭的小径。

她沉默片刻,忽而问:“走野猫岭那队,是不是经过萧家庄?”

屋外风声一顿。

陆时砚恰在此时推门而入,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变。

“萧家庄……”他低声道,“虞九章残党最后出没之地,官府三年未敢深入清剿。”

沈清禾冷笑,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的村落标记:“他们以为断市就能压垮我们?真是蠢得可怜。”她站起身,眸光如刃,“最怕的不是卖不出去——是有人偷偷替你卖。”

当夜,霜星满天。

阿蛮带着六名精锐脚队,扮作南商货旅,赶着两辆满载粗绸的板车悄然出发。

每匹绸看似寻常,实则经空间灵泉浸润一夜,纤维紧致如丝。

更关键的是,这批“显影绸”暗含机关:火漆印信下埋着铜粉微粒,遇热则现真伪铭文。

就在车队离坊那一刻,沈清禾腕间隐痛一瞬。

她摊开手掌,空间契印微微发烫——铜印第七道铭文竟自行震颤,浮现出四字新纹:织野即耕。

暖意自心口蔓延。

空间提示无声浮现:【短时增强纤维韧性】功能解锁,可持续十二时辰,适用于应急调拨。

她望着远去的车影,寒风拂面,眼神却炽烈如焰。

有些网,不是用来困住蝴蝶的。

是用来,反织成猎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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