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各方(1 / 1)

夏日的阳光通过细麻窗纸,在“晋阳南城小学”三年乙班的教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墨汁的清香,以及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

今日是季考。

课桌被拉开距离,学子们伏案疾书,唯有笔尖划过竹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抑制不住的轻微吸气声。

讲台上,先生端坐如钟,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全场。

郝昭眉头紧锁,盯着一道算学题:“今有城垣,下广三丈,上广一丈,高四丈,袤五十丈,秋粮入城,堆积如垣形,粟一斛积二尺七寸。

问:积粟几何?”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指无声地在桌面上比划着名。

他天生对数字和图形敏感,这道题虽难,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他先是在草稿上列出那梯形城垣的截面,迅速算出面积,再乘以长度得体积,最后除以每斛粮食所占体积——算盘珠啪作响,很快,一个清淅的数字浮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工工整整地将答数写在纸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斜后方,马钧握着炭笔也在攻克一道附加题。

这附加题不计入总分,是作为隐性选才所出的。

试卷上画着杠杆示意图,要求标出支点,力点,重点,并计算省力或费力的倍数。

卷子一旁的白纸上,他已经用炭条画出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带有三个活动滑轮的起重设备草图,旁边还标注着细小的尺寸,其构思之精妙,远超试题要求。

先生踱步过来,落在那张草图上,严肃的脸上闪过震惊,最终化为一声对自己的叹息,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继续答题。

另一侧的黄叙李真二人,脸上也是对考题的轻松应对。

他们俩在桃源时就多有接触一些稀奇古怪的考题,来到并州后学堂后,简直就是游鱼入水。

放课的钟声敲响。

学子们表情各异地交出卷子,或轻松,或沉重,或懊恼,或茫然。

孩童世界的悲喜,纯粹而直接,为这晋阳城的夏日,添上了一抹略显青涩却真实的底色。

这场简单的考试,某种程度上,正是决定并州未来的微小缩影。

前将军府。

后宅。

宽的天井下,绿植成荫,花香四溢,比外间多了几分清凉与宁静。

邹婉轻摇着一架小巧的摇篮,看着里面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臂的婴孩,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

孩儿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张显的轮廓,健康活泼,是她最大的慰借。

侍女小芸引着荀或悄步走入庭院。

荀或身着文士袍,举止依旧从容优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如今并州事务千头万绪,他这位“右长史兼太原郡守”堪称大总管,压力巨大。

“夫人。”

荀或躬身行礼,声音温和。

“荀长史不必多礼。”邹婉抬起头,笑容温婉,示意侍女看座看茶。

“可是夫君又有要事吩咐?”

她早已习惯张显忙得不见人影,公务多由荀或,郭嘉等人传达或直接处理。

荀或欠身坐下,略一沉吟,道:“确有一事,需与夫人商议,是关于主公与——张宁姑娘的婚事。”

邹婉摇动摇篮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脸上笑容未减,反而多了几分了然。

“可是王公与师父他老人家又催促了?此事,夫君前些时日与我提过。”

荀彧观察着邹婉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心下稍安,点头道:“夫人明鉴,张宁姑娘身份特殊,于安抚民心,稳定并州乃至招揽蒙特内哥罗势力,皆大有裨益。

如今她自蒙特内哥罗立功而返,声望更隆,此事不宜再拖,主公之意,亦是尽早办理为好,只是具体仪程,名分,宾客等细则,还需夫人亲自掌眼定夺。”

邹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并无怨怼,反而有种对利益考量的豁达。

“我知夫君志向,也知并州局面,张宁妹妹——也是个苦命人,能有今日,殊为不易。

娶她过门,于公于私,都是好事,我并无异议。”

她顿了顿,看向荀或,目光清澈而冷静:“名分上,既是夫君和诸位的决定,平妻之位,我无话可说,只是这婚礼,不宜过于奢靡,眼下并州用钱之处甚多,但也不可过于简慢,寒了那些追随夫君的黄巾旧部之心,这个度,需得把握好。”

荀或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这位主母,虽出身不算名门世家,却识大体,有见地,且心思细腻。

“夫人所虑极是,或已草拟了几份方案,这是初步拟定的宾客名单,聘礼单目,仪程安排,请夫人过目。”

荀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躬敬递上。

邹婉接过,并未立刻打开,而是轻轻拍了拍又开始哼唧的孩子,柔声道:“兹事体大,容我细细看过,再与长史商议,府内一应筹备,我会交代下去,尽快操办起来,只是有一桩。”

她看向荀或,语气认真:“夫君近来忙于工坊那边的大事,怕是无暇分心太多,婚礼诸事,便多劳烦荀长史与王公费心统筹,我从中协助便是。”

“此乃或分内之事。”

荀或躬身应下。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议了片刻,荀或方才告辞离去。

庭院内恢复宁静,只剩下蝉鸣和孩子的咿呀声。

邹婉拿起那份卷轴,却并未立刻展开,只是望着摇篮中的孩儿,眼神有些许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片柔和的坚定。

乱世之中,家族的维系,势力的巩固,往往如此。

她不是只知相夫教子的普通妇人,而是并州女主人,需要为丈夫,为孩子,也为这偌大的基业,考量得更多。

并州之北,五原郡治九原城。

护匈奴中郎将黄忠的大旗,在城头上猎猎作响。

与一年多前相比,这座边塞雄城已然焕然一新。

城墙得到了加固和加高,城外新修的驰道平坦宽阔,更远处,是大片新垦的农田和规划整齐的村落。

昔日胡骑纵横,部落纷争的景象,似乎已成了遥远的记忆。

郡守府(原护匈奴校尉府)内,黄忠端坐主位目光炯炯,不显丝毫疲态。

下方,张辽一身校尉戎装,身姿笔挺,静听吩咐。

“文远,五原,云中两郡,胡部打散分迁之事,已初步完成。”

黄忠的声音沉雄有力。

“依主公之策,凡百帐以上部落,皆析其族众,分置各屯垦点,筑城役所,官营牧场,与汉民杂居,其原头人,贵族,或授虚职荣养,或迁入晋阳学习”,其青壮,择优编入归义骑”或郡兵,由我军中将校严格统领。”

他手指划过面前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旧有草场,皆收归官有,重新划分,或设军马场,或租予归化胡民及汉民蓄养牛羊,推行汉话汉文,郡学,蒙学亦招收胡童,赐汉姓,鼓励胡汉通婚,凡有敢复言部落旧制,聚众抗令者,皆以谋逆论处,雷霆剿灭,绝不容情!”

张辽拱手,肃然道:“将军放心!末将奉命留守五原,必弹压地方,推行汉化,绝不让旧制死灰复燃!近日确有零星小股溃匪不服王化,企图串联,已被游弈军侦知扑灭,首级悬于各寨示众。”

“好!”

黄忠赞许地点点头。

“你做事,某放心,五原,云中乃我并州北门锁钥,更是未来北出之基业,万不可有失。”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向南移动,点在上郡和朔方郡的位置。

“此二郡,地处大河套,水草丰美,部落势力盘根错节,尤以残留的南匈奴各部及鲜卑别部为甚,汉民势弱,朝廷影响力几近于无。

某奉主公将令,即日率甲军主力南下,汇合上郡驻军,行雷霆手段,彻底清扫这两郡的部落势力,一如五原,云中之事!”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图上:“限期半年,务必使上郡,朔方政令通行,再无敢自称单于,头人者!要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只知道前将军府,不知有部落首领!”

“那师父一路小心。”

张辽躬了躬身,轻声说道。

黄忠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显露出对得意门生的喜爱,他起身拍了拍张辽的肩膀。

“五原,云中已稳,你也在外许久了,有空多回去看看你娘。”

洛阳,南宫。

龙椅上的刘宏,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蜡黄中透着灰败,即便在厚重的龙袍和冕旒遮掩下,也难掩那份油尽灯枯的虚弱。

他强打着精神,听着殿下臣工的奏对,眼神却时常涣散。

此刻,争议的焦点,正是前将军张显那道言辞“恳切”为“国”举贤的上表o

表章在几位重臣手中传阅了一遍。

大殿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司徒袁隗,老眼微眯,眼角馀光扫过御座上的天子,又瞥了一眼对面那位身宽体胖,同样面色凝重的大将军何进,心中冷笑连连。

这张显,羽翼已丰,如今是毫不掩饰地要伸手进冀州了!所枚举之人,皆是无名之辈,却要占据常山以西各要冲之地的主官或军职?其心可诛!

然而,他并未立刻发作。

并州的实力,在各方势力之人回返洛阳后,早已超出朝廷的掌控。

去岁那骇人听闻的粮食产量,那打得胡人闻风丧胆的军报,那“工坊”————

每一样都象巨石压在心头。

更别提并州三大铁军,甲,游弈,安北和那些在武道大会上网罗的虎狼之辈了。

逼反张显?这个念头在袁隗脑中闪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

代价太大!一旦并州铁骑南下,谁能抵挡?靠何进那些未经战阵的京营?还是靠凉州兵马?

届时,恐怕未等剿灭张显,这大汉江山就先要四分五裂,便宜了其他人。

可是,难道就任由他如此蚕食鲸吞?

一名大臣出声道:“陛下,张显所表诸人,皆微末出身,功名不显,骤然擢升如此要职,恐难服众,亦不合朝廷选官制度,老臣以为,当驳回复议,令其另举德才兼备之人——”

“此言差矣!”何进突然洪声开口。

他虽然忌惮张显,但却认为自己跟张显是一系的,张显能有今天全凭他的调遣。

所以他更忌惮袁隗。

张显欠在边陲,而袁隗的势力却近在咫尺。

若能借此机会,让张显的人进入冀州,或许能搅乱袁隗对冀州的安排,至少也能分散其注意力。

“陛下,如今冀州蒙特内哥罗贼肆虐,地方不宁,正需能吏干将镇守,前将军张侯久在边塞,熟知兵事,其所举之人,想必亦是能征善战,可平地方之辈。

非常之时,伙行非常之法,臣以为,可酌情准其部分所请,以示朝廷信重边将,抚慰功臣之心。”

袁隗眼皮一跳,暗骂何进蠢货,只顾眼前争斗。

他出列缓缓道:“大将军爱梨之心,老臣亦知,然朝廷名器,不可轻授,张显所请,实在逾格,老臣恐此例一开,地州郡竞相效仿,则朝廷权威何在?”

双方1执一词,殿上顿时议论纷纷。

有附和袁隗的清流官员,也有为何进摇旗呐喊的派井成员,更多的是默不作声,明哲保身的中间派。

龙椅上的刘宏,只觉得头痛欲裂,下面的争吵声仿佛离他很欠。

他疲惫地套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他何尝不知张显野心?何尝不知这是养虎为患?但他还能做什么?朝廷的权威?早就被黄巾之乱,被地乱事,被身边的宦官和外戚撕扯得七零八落了。

他现在只求能安安稳稳再多坐几天这把椅子,只求这具破败的身体能再多支撑片刻。

至于并州——只要张显不明着造反,就随他去吧——冀州的烂摊子,让他们自己去争抢好了——

“够了——”刘宏的声音微弱而嘶哑,却瞬间让大殿安静下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挥了挥:“准——准其半,上表所书官职,取半否半,另,擢升凉州中郎将董卓为镇羌将军,开府。”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龙椅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让,赵忠连忙上前搀碍,在一片混乱中,宣布退朝。

袁隗脸色铁青,看着被宦官簇拥着离去的天子背影,又瞥了一眼面露得色的何进,袖中的拳头狠狠攥紧。

准其半?这依女是向张显示弱!但他知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给董卓的擢升是在平衡何井与袁井的实力。

他叹了口气。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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