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之巅,万籁俱寂。
那最后一缕金色光雨,彻底融入了虚无。
青石之上,空空如也。
那个静坐了万古,仿佛会坐到纪元终结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无声无息。
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主人”
灵儿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空气,什么也没有抓住。
一片空寂。
她的动作僵在了那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
识海之中,属于旧纪元的磅礴记忆还在疯狂翻涌。
那是末日浩劫中,狠人大帝与小希她们陨落的悲怆画面。
那是主人为了复活所有人,为了逆转那份绝望,不惜舍弃一切情感、记忆、因果,化身终极大道,枯坐万古推演的真相。
他不是无情。
他只是将所有的情感与执念,都化作了这跨越纪元的、无法想象的宏大布局。
原来,她的陪伴,真的是他踏上那条孤独到极致的道路上,唯一愿意停驻的道标。
可现在,他成功了。
他踏入了那个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元初之境。
然后,他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最深沉的寒潮,瞬间席卷了灵儿的整个心神。
比之前面对双子降临、末日终结时,还要强烈亿万倍的恐慌。
那时候,主人还在。
现在,他不在了。
主人是变得太强大,强大到不再需要任何陪伴了吗?
我是不是也成了他舍弃掉的“过去”?
一个念头浮现,瞬间便化作了无法遏制的毒药,侵蚀着她的道心。
是啊。
他已是元初。
他已是万物的定义者。
他的一根发丝,便能覆盖整个新纪元,让万道静默。
这样的存在,还需要一个弱小的、只能在旁边看着的灵儿吗?
我该去哪里?
没有了主人,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他给了我意识,是他教我一切道理,是他将我从一柄冰冷的兵器,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生灵。
我的道,因他而生。
我的路,随他而行。
如今他踏上了那条“道”外之路,我的道,便走到了尽头。
灵儿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
构成她仙帝之躯的大道法则,开始出现紊乱的迹象。
她的道心,正在龟裂。
“主人不要我了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童般的无助与哀求。
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青石上,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她转头看去。
悬浮在一旁的杀神剑,此刻光芒尽敛,那血色的剑身黯淡得如同一块生锈的凡铁。
其上流转了无数纪元的杀伐道纹,彻底停止了运转。
剑灵所化的血甲男子,身形虚幻到了极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没有看灵儿,只是茫然地望着那块空荡荡的青石,整个存在都陷入了失去目标的死寂。
灵儿知道,主人若是真的斩断了一切联系,杀神剑的下场,便是彻底崩解,归于虚无。
自己或许也一样。
“我不我不要”
灵儿用力地摇着头,像是在驱散脑海中那可怕的念头。
“我只要待在主人身边就算就算只是看着”
她蜷缩起身子,抱住双膝,将脸埋了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要去任何地方。
她也不要自己的道。
她只要她的主人。
原初的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时间与空间,只有永恒的“定义”。
剑无尘静静地坐着。
他的目光,或者说他的“感知”,落在了掌心上方悬浮的其中一个光点之上。
那是新纪元。
他“看”到了秦岭之巅,那个蜷缩在青石上,道心濒临崩溃的少女。
他“听”到了她发自真灵深处的哀求与恐慌。
他也“看”到了那柄陪伴了他无尽岁月的杀神剑,正在因为失去了“目标”的定义而走向寂灭。
一种无法言喻的波动,在剑无尘这绝对理性的存在中,悄然泛起。
那不是情绪。
那是一种类似于“无奈”的逻辑推演结果。
灵儿,是他从兵器点化成灵,陪伴他走过最漫长枯寂岁月的存在。她的“道”,早已与他的“因”深度绑定。
杀神剑,更是他过去“剑无尘”这个身份的一部分。
若他真的就此彻底斩断联系,灵儿的道心会瞬间崩溃,真灵消散。杀神剑也会崩解为最原始的杀伐概念,不得善终。
这不符合他成就“元初”后,万物归于“完美逻辑”的属性。
这是一种“不圆满”。
一个微不可查的念头,动了。
下一刻。
秦岭之巅。
正沉浸在无边悲伤与恐慌中的灵儿,猛地一颤。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意,毫无征兆地,直接从她的真灵最深处涌出。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神念。
它不是声音,却比任何话语都清晰。
它不是光芒,却比任何神曦都温暖。
一个纯粹的“意”,一个至高的“定义”,直接烙印在了她的存在核心之上。
我,并未离去。
你,并非被弃。
在此等我。
不是言语。
是三个不容置疑的、直接被写入她生命规则的“事实”。
灵儿的颤抖瞬间停止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所有的恐慌、悲伤、迷茫,都在一刹那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主人!
是主人!
他没有抛弃我!
他让我等他!
龟裂的道心在瞬间愈合,甚至比以往更加坚固,更加晶莹剔透。
紊乱的大道法则重新变得清晰、稳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存在的意义,她的道,她的路,在这一刻被重新赋予了最坚固的基石。
与此同时。
那柄黯淡到极致的杀神剑,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
嗡——!
一道纯粹的、源自“元初”的意,同样灌入了剑身之中。
守护。
等候。
两个简单的概念,却蕴含着至高无上的意志。
刹那间,血光冲霄!
杀神剑上所有的死寂与黯淡一扫而空,那血色的剑身,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妖异。
一道道古老而崭新的杀伐道纹在剑身上疯狂流转、重组,散发出的锋芒,似乎连概念都能轻易斩断。
血甲男子虚幻的身影瞬间凝实,他单膝跪地,朝着空无一人的青石,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的目标,被重新定义了。
他的存在,被重新赋予了意义。
灵儿擦干泪水,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她从青石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学着主人曾经的模样,端庄地盘膝坐了下来。
不走了。
哪里也不去了。
就在这里,等主人回来。
无论是一万年,还是一亿年,亦或是一个纪元。
她静下心来,准备进入修炼状态,稳固刚刚被主人意志洗礼过的道心。
然而,就在她心神沉入识海的瞬间,整个人却蓦地一怔。
在她的识海最中央,那片属于她真灵烙印的领域里。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无比复杂的金色符文。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气息,却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奥秘。
它不是主人刚刚传来的“意”。
它就像是那股至高意志流淌过时,无意间从指缝里漏下的一粒金沙。
灵儿尝试着将一丝神念探过去。
嗡!
她的整个神魂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无垠的信息洪流险些将她的仙帝意志冲垮。
她看到了无数种可能,无数条道路,无数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修炼方向。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神通。
那似乎是一把钥匙。
一把通往某个未知领域的钥匙。
就在灵儿为这枚突如其来的金色符文而感到震撼与不解时。
一旁,刚刚起身,重新化作血甲男子形态的杀神剑灵,也突然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灵儿身上。
而是死死地盯着灵儿身前的虚空,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惊疑、凝重与一丝狂热的复杂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