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弟……”
燕王朱棣此刻早已是泪流满面,他看着天真无邪的幼弟。
再回想天幕上十二弟那决绝赴死的惨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共鸣在他胸中炸开!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未来那个“永乐大帝”为何要反!
从小跟在自己背后,帮自己打圆场,天天喊着四哥四哥的十二弟被逼死,怎么能不造反?
朱元璋听到幼子这番天真却锥心刺骨的话,更是怒不可遏,浑身都在颤斗。
他指着天幕,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的诅咒。
“朱允炆……你这孽障……你这孽障啊!!!”
“他这不是在毁我大明吗?让大明和秦朝一样行,准备二世而亡?”
朱标见父皇盛怒,连忙躬身请罪,声音沉重。
“父皇息怒,是儿臣教导无方,才让允炆未来行此……暴虐之事。”
“儿臣回去,定对他严加管教!”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太子,又看看被朱棣紧紧护在怀里的幼子朱柏,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他是真想立刻处置了那个尚未懂事的孙儿朱允炆,以绝后患!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蕴含了无尽的失望与暴戾。
大秦。
嬴政面露鄙夷。
“逼迫亲叔至自焚以全名节?此等刻薄寡恩、自毁长城之举,愚蠢!这朱棣不起兵,天理难容!”
公子扶苏面色发白,他被那“逼死亲叔”的惨剧深深震撼,更从中感受到了父皇那锐利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他立刻上前,对着嬴政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急切与诚恳。
“父皇!天幕所示,实乃人伦惨剧。”
“儿臣对弟弟妹妹们,爱重呵护还来不及,绝无半分猜忌之心,更不可能做出此等骨肉相残之事!还请父皇宽心!”
嬴政从鼻子里淡淡地“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万朝时空,一时间,原本对“造反”二字还有些忌讳的万朝舆论,在湘王朱柏那场惨烈大火的冲击下,彻底倒向了朱棣。
朱允炆的愚蠢与刻薄,成功让自己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而朱棣的“奉天靖难”,则被视作了合情合理,甚至是大快人心的正义之举!
——
天幕再次流转,将永乐大帝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挣扎,赤裸裸地展现在万朝君臣面前。
画面起始于北平城下。
朱棣身披戎装,骑在战马之上,望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北方雄城。
烽烟散尽,他成了这里,乃至整个大明新的主人。
然而,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对着空阔的城门。
象是在对冥冥中的某个存在,轻声说了一句。
“爹,我回来了!”
未等万朝众人细品这其中的酸楚,画面骤然切换至南京皇宫,奉天殿前!
朱棣拱手说。
“方先生,帮我拟一篇登基的昭文,按天下人之心!”
方孝孺须发皆张,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御座之上的朱棣,发出了震彻云宵的怒斥。
“不孝子朱棣,谋权纂位!”
这几个字,如同几把淬毒的利剑,狠狠贯穿了朱棣刚刚创建的帝王威严,也将他永远地钉在了“篡逆”的耻辱柱上。
——
画面流转。
朱棣凝望着朱元璋的画象,烛光在他脸上明灭,仿佛照见了他波澜万丈的一生。
他沉声开口,象是对祖灵陈情,又象是自问自省。
“父皇,
“我这一生,犯过大错,也立过大功。”
“几十年战战兢兢,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有人骂他是窃国贼,有人骂他穷兵黩武,花钱如流水,从不爱惜国力民生!”
“后世人却不知我宵衣旰食,在战场上爬冰卧雪。”
“难道我一生的功绩,洗不清我的罪名?”
——
画面流转,夜色笼罩着紫禁城。
已是帝王的朱棣,没有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而是带着年幼的孙子朱瞻基,坐在宫殿的琉璃瓦顶上。
小瞻基依偎在他身边,仰起稚嫩的脸庞,疑惑地看着爷爷眼角闪铄的泪光。
“爷爷,你怎么哭了?”
朱棣低下头,看着这个寄托着他未来希望的孙儿。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你爷爷……是亘古不变的贼,是大明的罪人。”
“到地底下,你太爷爷……不会原谅我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道尽了他登基以来所有的心理重负。
紧接着,天幕展现了他最深的梦魇。
梦中,他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乖乖的大孩子,你四叔来找你了。”
“象你这么不会做皇帝,你四叔看了都过意不去!”
当他终于推开那扇像征着权力与真相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洪武朝的文臣武将肃立两旁,他的侄子朱允炆端坐于台阶之上。
而他的父亲,洪武皇帝朱元璋,就如同最威严的审判官,站在朱允炆身后。
用那双他敬畏了一生的眼睛,死死地、冰冷地盯住他!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看到自己的王妃被人绑缚着,正被拖出门外……
巨大的恐惧、负罪感和童年的阴影瞬间将他吞噬。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只是一个祈求父亲宽恕的孩子,涕泪横流地哀求。
“父皇……你没死啊……”
“父皇……你饶了我吧……!”
梦,戛然而止。
龙榻之上,永乐大帝猛然惊醒,冷汗已浸透重衣。
他茫然地环顾空旷的寝宫,失神地喃喃自语。
“父皇……还没有原谅我……”
这刻骨的梦魇,这无法摆脱的负罪感,成了他心中一根深埋的、永恒的刺。
但也正是这根刺,成了最残酷的鞭策,驱使他必须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帝王!
他要在史书上,用赫赫功业铸就另一座丰碑。
我要让地下的父皇看看!让天下百姓和满朝文武看看!
我朱棣,会用旷古烁今的功绩,来洗刷这份“篡逆”的耻辱!
这一刻,万朝时空的观者无不默然。
他们看到了皇冠之下的孤独与挣扎,也看到了一个被负罪感驱动,誓要征服历史评判的复杂灵魂。
——
大唐,太极殿外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棣那深陷梦魇、被负罪感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模样。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困惑,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么大的负罪感?”
他回想自己走过的路。
玄武门之变,血染宫门,他亲手射杀了兄长李建成,事后迫父退位……这一桩桩、一件件,论及对传统伦理的冲击,比之朱棣的“靖难”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为何那朱棣夜不能寐,噩梦缠身,自己除了偶尔在史官记载时稍感别扭外。
大多数时候却能心安理得,甚至颇为自得于开创的贞观盛世。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莫非……是朕的脸皮比较厚?”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向身旁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
众位大臣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了陛下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和略显探究的目光。
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要么低头研究自己的笏板,要么抬头欣赏天空愣是没一个人敢接这话茬。
难道要他们回答。
“陛下圣明,您确实比那永乐帝……嗯……豁达一些?”
这话说出来,只怕项上人头就不太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