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云江市的天气转冷。
陆沉远照常七点到办公室。秘书送来一叠文件,都是需要审批的项目报告。
他一份份看过去,在关键地方做标注。
上午九点,市政府召开常务会议。
议题是明年的财政预算。财政局长拿出一份厚厚的预算草案,逐项说明。
陆沉远听得很仔细,不时提问。
“教育支出为什么比今年少了两个亿?”
财政局长解释:“市里财政困难,只能压缩非重点支出。”
“教育是非重点?”陆沉远看着他,“义务教育经费不能削减,这是底线。”
“那其他地方就更没钱了。”
“其他地方可以缓一缓,教育不行。”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后把教育支出调回原来的水平。其他几个部门的预算被压缩了。
散会后,几个局长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沉远没有理会。他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
下午两点,房管局长来汇报老城区改造进度。
第一期拆迁已经完成,安置房正在建设。但有个问题——建筑材料涨价了,原来的预算不够用。
“差多少?”陆沉远问。
“至少五千万。”
陆沉远揉了揉太阳穴。“让开发商承担一部分。”
“开发商不同意,说合同里没有这一条。”
“那就从其他项目调钱。”
房管局长为难地说:“其他项目也都很紧张。”
陆沉远沉默了一会儿。“我再想办法。”
房管局长走后,陆沉远给财政局长打电话。
财政局长说账上只剩三千万机动资金,不能全部用在老城区改造上。
陆沉远只能另想办法。
他让发改委去申请省里的专项资金,同时联系几家银行谈短期贷款。
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
十一月中旬,钢铁厂传来好消息。
第二期技术改造提前完成,新生产线开始试运行。产品质量达到了国内先进水平。
省投资集团派来的总经理姓王,五十岁,做事很有魄力。他对厂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精简了管理层,优化了生产流程。
陆沉远去厂里视察。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岗位上忙碌。和几个月前相比,整个厂子的面貌焕然一新。
王总陪着陆沉远参观。“市长,现在厂里的订单排到明年三月了。”
“效益怎么样?”
“这个月能实现盈利。”王总说,“明年如果顺利,全年利润能达到五个亿。”
陆沉远点点头。“第三期改造什么时候启动?”
“明年下半年。”王总说,“不过第三期需要的资金更多,要二十五亿。”
“省投资集团会继续投入吗?”
“会。但希望市政府也能配套一部分。”
陆沉远没有立刻答应。云江市现在的财政状况,很难再拿出大笔资金。
他说:“我回去研究一下。”
离开钢铁厂,陆沉远去了产业园区。
园区里已经有十几家企业入驻,厂房建设如火如荼。但配套设施还是跟不上,电力经常不够用。
陆沉远找到电力公司的负责人。
“增容工程什么时候能完成?”
“最快也要到明年二月。”负责人说,“设备要从外地调运,安装也需要时间。”
“能不能加快?”
“我们已经在加班加点了。
陆沉远知道催也没用。基础设施建设就是这样,急不来。
他让园区管委会做好企业的沟通工作,避免因为电力问题影响生产。
回到市里,已经是晚上七点。
陆沉远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市委大楼。林书记找他有事。
林书记的办公室里,还有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
陆沉远心里一紧。这个阵容,通常意味着有重要的人事变动。
林书记让他坐下。“省里来通知了,要调整几个县的班子。”
陆沉远松了口气。不是针对他的。
“哪几个县?”
“东山县、云河县、还有北安县。”林书记说,“三个县的县委书记都要调整。”
“调到哪里?”
“东山县的书记调到省农业厅当副厅长,云河县的书记调到省交通厅当副厅长,北安县的书记提前退休。”
陆沉远明白了。这是省里在清理不作为的干部。
“新的人选定了吗?”
“省里让我们提名。”林书记说,“你有什么建议?”
陆沉远想了想。“东山县可以考虑现任县长,他工作能力不错。云河县的情况比较复杂,需要一个有魄力的人。北安县经济基础差,需要一个懂经济的干部。”
林书记点头。“具体人选你和组织部商量,拿出方案来。”
会议结束,陆沉远回到自己办公室。
秘书还在加班,整理明天的会议材料。
陆沉远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自己继续看文件。
窗外夜色深沉。云江市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发生变化,有些变化是好的,有些还需要时间。
陆沉远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一件事一件事地推进,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
不能急,也急不来。
十二月,云江市开始下雪。
陆沉远的工作依然繁忙。老城区改造、钢铁厂技改、产业园区建设,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月中,省里召开经济工作会议。
陆沉远和林书记一起去省城参会。
会上,省长通报了全省的经济形势。今年前三季度,全省gdp增长百分之七点五,好于预期。但也有几个地市拖了后腿,云江市就是其中之一。
省长点名批评了云江市,说经济增速太慢,财政收入不达标。
林书记在会上做了检讨,表示下一步会加大工作力度。
散会后,周副省长把陆沉远叫到一边。
“云江市的情况我了解。”周副省长说,“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但也要看到问题。”
“我明白。”陆沉远说。
“你还年轻,要沉得住气。”周副省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年就能见效的。”
陆沉远点头。
回到云江市,陆沉远召集各部门开会,传达省里的会议精神。
他要求各部门对照年初的目标,查找差距,制定整改措施。
会议开了一整天。
很多部门的负责人都感到压力很大。有些人开始抱怨,说任务太重,根本完不成。
陆沉远没有心软。“完不成也要想办法完成。这是我们的职责。”
年底,云江市的各项数据陆续出炉。
全年gdp增长百分之六点五,财政收入增长百分之六点二,都没有达到年初的目标。
但也有亮点。产业园区引进企业二十三家,实际到位资金四十五亿。钢铁厂扭亏为盈,全年实现利润三亿。老城区改造完成拆迁面积八十万平方米,安置居民五千户。
市委召开年终总结会。
林书记在会上肯定了这一年的工作,也指出了存在的问题。
他说:“云江市的发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要保持定力,不能急躁,也不能懈怠。”
陆沉远在会上做了政府工作报告。
他总结了这一年的工作,也坦诚地讲了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我们做了很多努力,但效果还不够明显。有些问题解决了,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这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
会场很安静。
陆沉远继续说:“明年,我们要继续推进产业转型,加快基础设施建设,改善民生。这些都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需要我们付出更多的努力。”
会议结束后,几个副市长找到陆沉远。
他们说明年的任务太重,希望能适当调整。
陆沉远摇头。“任务不能减。我们已经落后了,不能再慢下来。”
“可是市里的财力有限。”
“那就想办法开源节流。”陆沉远说,“该省的省,该争取的争取。”
腊月二十八,市政府放假。
陆沉远没有回家。他留在办公室,整理这一年的工作笔记。
秘书劝他早点回去休息,他摆摆手。“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陆沉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这一年,他三十四岁。
从代市长到市长,再到市委副书记,他的职位在上升,但压力也在增加。
云江市的问题太多了。财政困难、产业落后、民生欠账,每一个都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但他没有退缩的打算。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不管多难,都要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