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想立刻回家,但偏偏这个时候,绯月之夜降临的征兆开始出现,寒铁城涌入大量外来者,变得混乱不堪。
通往城外的公共马车行因为担心危险,纷纷停止了营业。
就连一些平时承接护卫任务的佣兵团,也以“兽潮将至,路线危险”为由,拒绝前往靠近迷雾山脉的方向,他们被迫滞留在寒铁城里。
雪上加霜的是,因为被骗走了大部分钱财,他们无力支付昂贵的住宿费用,很快就被旅馆扫地出门。
流落街头的日子里,一次偶然,同伴大熊在街上看到了那个骗走他们钱的骗子!
大熊当即怒火中烧,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让爱莉在原地等他。
结果……大熊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爱莉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寒铁城里查找、等待,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光了。
随着绯月之夜临近,城里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危险,她东躲西藏,又冷又饿,撑了几天,最终在这个血色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晕倒在了罗杰家附近的街角。
听着纱奈的叙述,再看看桌上那堆被爱莉视若生命的“垃圾”,罗杰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爱莉,你都饿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也不把这些垃圾卖掉,换点吃的呢?”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避免刺激到她。
“垃圾?!”
爱莉象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脸蛋上还沾着刚才喝粥时留下的汤渍,恶狠狠地盯着罗杰,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不是垃圾!那都是宝物!是爱莉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说着,她象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包破布包裹放在床上,然后像展示绝世珍宝一样,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挨个介绍,小脸上充满了自豪:
“你看这个!”
她拿起一颗红色的、带着些许纹路的珠子,“这个可是来自南海最珍贵的‘火雀龙珠’!那个老板说,是火雀和龙族生下的后代留下的宝贝,一颗就要一百金币呢!带着它冬天都不会冷!”
罗杰和纱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那分明就是寒铁城外白龙江里一种常见河蚌产出的普通珍珠,因为带着点红色,就被无良商人冠以“火雀龙珠”的名头,顶多值几个铜板。
爱莉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又拿起一个看起来象是金属打造、刻着古怪花纹的臂环:“还有这个!这是‘远古牛头人战神’戴过的圣物!戴上它能力量倍增!花了我们五十个金币呢!”
罗杰瞥了一眼,那臂环做工粗糙,上面的花纹模糊不清,材质更是普通的黄铜,恐怕连一个银币都不值。
“还有这个,这是‘精灵公主的眼泪’化作的水晶!”
一块透明的、有杂质的劣质水晶。
“这个是‘矮人王喝酒用的金杯’!”
一个镀了一层薄金、已经有些掉色的破杯子。
“还有这根羽毛,是‘凤凰身上掉下来的’!”
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颜色鲜艳点的野鸡毛。
爱莉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如数家珍,小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把这些“宝物”带回族里时,小伙伴们羡慕崇拜的眼神。
“我要把这些都带回去,给族长爷爷,给阿花、阿草她们看!他们一定会吓一跳的!”
罗杰看着她那充满期待和天真的眼神,实在不忍心再让她沉浸在这虚假的幻想里。
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尽量温和但坚定:“爱莉,我想你可能被骗了。”
“啊?”
爱莉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
一旁的纱奈也轻轻点头,柔声附和道:“爱莉,老爷说得对。这些东西在寒铁城很常见的,并不值钱。”
“你说的那个‘火雀龙珠’,只是普通的河珠。那个臂环,也只是普通的铜环……”
罗杰指着那堆“宝物”,一一揭穿它们的真面目:“你看,这水晶里面有这么多杂质,根本不透明。这金杯都掉色了,里面是铁的。这根羽毛,就是城外山上那种花尾野鸡的毛,集市上十个铜板能买一大把……”
随着罗杰和纱奈你一言我一语地将真相道出,爱莉脸上的兴奋和自豪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困惑,最后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失落。
她看着床上那堆曾经被她视若生命的“宝物”,又抬头看看罗杰和纱奈认真的表情,小嘴一点点瘪了下去,眼圈迅速泛红。
“你、你们骗人,那个老板明明说……”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小小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斗。
罗杰叹了口气:“我们没骗你,你真的遇到骗子了,他们就是利用你们对人类社会不熟悉,故意用这些话来骗你们钱的。”
“哇——!!!!!”
罗杰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爱莉脆弱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张开嘴,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呜呜呜……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哇……我的钱、大熊的钱,我可是卖掉了族里的宝贝啊,都没了……哇啊啊啊!我还以为、还以为买了这么多宝贝,呜呜、都是假的……哇……”
她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还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碗里剩下的肉粥,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哭诉,“我、我被骗得好惨啊,呜呜……嗝……”
看着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食物的滑稽又可怜的模样,罗杰和纱奈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个离家出走、不谙世事、被人骗得团团转的小孩子罢了。
纱奈心疼极了,连忙坐到床边,将哭得直打嗝的爱莉轻轻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爱莉不哭了啊,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爱莉埋在纱奈温暖柔软的怀里,哭得更委屈了,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纱奈一边安抚着爱莉,一边抬起头,用恳求的眼神望向罗杰,轻声说道:“老爷,外面那么乱,爱莉又跟同伴走散了,身上一个钱都没有,还被人骗得这么惨。”
“我们、我们能不能收留她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