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伦迪尔王国,渊齿城,主帅军帐。
残阳的馀晖通过厚实的帐篷缝隙,在矮桌上的地图投下了几道狭长的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硝烟和药草混合的气息,怒涛帝国大皇子,此时的人类统帅雷克斯·怒涛·奥古斯都,正坐在宽大的兽皮椅上,手中端着一杯色泽金黄的龙息酒,他英俊刚毅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疲惫,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杯中翻腾的酒液,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放下酒杯,杯底与硬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转向站在沙盘旁的妹妹,艾蕾娜,她一身戎装,美眸中除了惯有的坚韧,更添了几分忧虑。
“艾蕾娜,”雷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现在的军备……还能支撑多久?”
艾蕾娜深吸一口气,手指划过沙盘:“本来……依靠天外勇者们的支持,物资和军备还不算紧张,他们利用传送锚点穿梭于后方与前线,效率极高。”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但是……原初魔女莉莉丝,她简直完全撕毁了史诗强者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不顾一点儿道德,亲自带着她麾下那群魔女,在各个传送节点蹲守,手段极其残忍……已经逼得他们不得不发布公告,暂停甚至放弃对我们前线的支持任务……”
她抬起头,直视着兄长的眼睛,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迷茫和挣扎:“哥哥……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当年帝国联合教廷发起的那场声势浩大的剿灭魔女运动真的是正确的吗?其实魔女们的觉醒都是身不由己的,更何况明明还有很多魔女是无辜的,我们为什么不能想办法和她们和解”
雷克斯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艾蕾娜,事已至此,纠结对错毫无意义!逆日福音与帝国的仇恨,早已刻进了骨髓,再也无法化解!”他死死盯着妹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如果未来有一天,你登上了皇位,绝不能再有这种想法!”
“哥哥!”艾蕾娜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不悦,“皇位是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用这样试探我,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半点兴趣!”
“试探?”雷克斯苦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悲凉,“艾蕾娜,我并非试探,兄弟姐妹虽多,但除了我……真正能担得起帝国和家族重担的,只有你了。”
“格罗玛什……是我有生以来面对过最恐怖的对手,他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即便是面对那头史诗炎魔,我也从未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力。”
“艾蕾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这场决战中出了意外……那么,帝国的皇冠,非你莫属!”
“哥哥,你别说了!”艾蕾娜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斗,“不许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能赢的!奥利安冕下亲口告诉我,龙之谷已经派遣了第二位太古真龙前来支持,援军很快就能抵达战场!我们还能坚持!一定能守住的!”冰蓝色的美眸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
“艾蕾娜……”雷克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奥利安说即将,即将是多久?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一年?格罗玛什已是风中残烛,他临死前的疯狂反扑,足以拉上任何一位史诗陪葬!谁愿意,或者说,谁敢第一个冲上去当这个替死鬼?龙族终究是龙族,奥利安能前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龙族和我们人类不同,我们是短生种,修炼速度极快,而且拥有天命王座,每个帝国的皇帝和第一顺位继承人都能比肩史诗,哪怕我出了意外,有人继承了我的位置和天命王座的权柄,那就是新的史诗,但是太古真龙陨落了就是陨落了,他们怎么可能愿意为此牺牲?”
雷克斯斩钉截铁道:“最终的决战……注定是属于我和格罗玛什的,哥哥……真的没有把握能活着回来。”
“我已经交代过其他人了,一旦我陨落,你就是新的统帅和第一顺位继承人,为了帝国,也为家族,艾蕾娜,拜托你了!”
“哥哥,退一万步讲!”艾蕾娜急切地摇头,“就算……就算真的发生那种事,皇位也应该是塞西尔哥哥的,他是二皇子,按顺位……”说罢转身就要走。
“塞西尔?!”雷克斯象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事情,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接着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抓住艾蕾娜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挣脱,强行将她按回座位。
雷克斯紧紧盯着妹妹的眼睛,艾蕾娜能清淅地看到哥哥的瞳孔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恐惧?
“艾蕾娜,你听着!你必须牢牢记住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如果我遭遇不测,你要牢牢握住兵权,战争结束以后,你必须尽可能揽下能得到的所有功勋和荣誉,让帝国更多的人认可你,哪怕是诬陷我,剥夺我所有的一切也没关系,天命王座只认人心和血脉,只要你是奥古斯都,你是众望所归,那你就是他认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能调动他的力量!”
“之后,你不要急着回去,就算是父王的圣谕下来了,你也不要听!等你突破传奇之后,拥有掀桌子的力量,再回去,之后不要有任何尤豫,不管用什么手段,立刻、马上,想办法杀了塞西尔!不,杀了所有对皇位有威胁的兄弟姐妹,一个不留,直到父王不得不立你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为止,如果他依旧不愿意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哥哥!!!”艾蕾娜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斗,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哥,她猛地用力想挣脱,却被雷克斯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你疯了吗?!你到底在说什么?!让我去抢你的功劳?让我去诋毁你的名誉?让我去屠杀自己的手足至亲?甚至……甚至逼父王退位?!哥哥,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你未必能信!”雷克斯低吼道,额角青筋暴跳,“大哥绝不会害你!为了怒涛帝国的延续,为了我们家族的存亡,你必须照我说的做!艾蕾娜,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大哥?听话!”
“正因为我把你当作我最敬重、最信任的大哥!”艾蕾娜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美眸中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但是依旧坚持道,“我才不能盲目听从这种疯狂的命令!哥哥,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我这么做?我不在王都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克斯烦躁地狠狠抓挠着自己梳理整齐的蓝发,他在帐内焦躁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转过身,最终,他下定了决心,说道:
“艾蕾娜,如果我跟你说……父王……可能已经死了呢?”
“什么?!”艾蕾娜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哥哥……你在说什么胡话?!父王正值壮年,还有天命王座的守护,怎么可能突然驾崩?!我虽然远在王都之外,但并非与世隔绝,父王明明身体康健,数月前还有谕令传来,你不要蒙骗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满满的质疑。
“父王他现在……”雷克斯的声音干涩无比,“已经不是真正的他了,我偶然发现,他似乎无法再调动天命王座的权能了,艾蕾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天命王座只认可奥古斯都的血脉,从身体到灵魂,都必须纯粹,而我怀疑……现在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他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不是父王了!”
“那又是谁?!”艾蕾娜急切地追问,“父王在天命王座的加持下,是大陆最顶尖的史诗之一,谁能无声无息地侵占他的身躯?这不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你忘了奥古斯都帝国是怎么分裂的吗?!”
艾蕾娜顿时僵住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雷克斯痛苦地闭上眼睛,“艾蕾娜,天命王座并非无敌,他终究不是我们自身的力量,只是一个依靠血脉继承的外物,所以……我一直很看好你。”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妹妹身上,带着一丝期许,“虽然潮汐王座的力量或许不如天命王座那般强大,但那是属于你自己的力量,你是最有机会成就史诗的那一个,而你的史诗,和我们这被天命王座强行拔升到史诗境界的人不同,你未来的路更稳也更长!”
艾蕾娜张了张嘴,心中翻江倒海,无数疑问和恐惧堵在喉咙,她还想追问更多的细节,突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帐外传来,紧接着,是如同海啸般爆发的,混杂着怪物嘶吼、士兵呐喊、魔法轰鸣的恐怖声浪,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斗,桌上的龙息酒杯被震翻在地,金黄的酒液流淌开来,如同流淌的鲜血一般。
城外的瘟疫军团—再度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雷克斯深深看了一眼还处于震惊和混乱中的妹妹,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嘱托:
“艾蕾娜,活下去!记住大哥的话!”
话音未落,他狼行虎步般冲向帐外,艾蕾娜下意识地追到帐门口,只看到兄长已经披上了像征怒涛帝国元帅的披风,坚毅挺拔的背影,在夕阳与战火交织的光芒中,如同怒涛中的礁石,义无反顾地去抵抗那恐怖的瘟疫洪流。
帐内,只剩下翻倒的酒杯和流淌的酒液,以及艾蕾娜那苍白如雪,写满了惊骇与茫然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