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林的心脏“怦怦”狂跳,一个念头疯狂地湧上心头。
这不是凡人!这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老天爷派来让他清水村兴旺发达的麒麟子啊!
想到这里,陈广林激动得浑身都开始哆嗦。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把旁边倒水的婆娘都吓了一跳。
“盖!就照你这图纸盖!”
陈广林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郑重。
“你那老宅基地太小,也憋屈,配不上这好房子!”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窗外一个方向,声音洪亮如钟。
“村东头,靠着小溪那块地,你记不记得?地势高,地方大,前后都敞亮!多少人盯着那块地,我都没批!今天,叔做主了,那块地,归你了!”
那可是全村公认的最好的一块宅基地,风水宝地!
陈广林此刻,是下了血本,他要用最大的诚意,把陈生这个麒麟子,牢牢地拴在清水村!
他看陈生的眼神,炽热得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陈生啊,以后村里有啥事,你可得多出出主意!叔叔老了,见识短,这清水村的将来,还得靠你们这些有大本事、有大见识的年轻人!”
这一声“您”,陈广林说得心悦诚服。
陈生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行,听叔的。”
他将图纸重新卷好,收进怀里,起身告辞。
陈生要盖青砖大瓦房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从村长陈广林家的大院里刮出来,一夜之间,吹遍了清水村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陈生要起新屋了!”
“啥新屋?不就是翻修一下?”
“翻修个屁!是推倒了重盖!青砖大瓦房!村长亲口说的,宅基地都批了,就在村东头那块风水宝地!”
这个消息,已经足够让沉寂的村子炸开锅。
但紧接着的第二个消息,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
“陈生要招工!盖房子要招人手!”
“招工算啥,谁家盖房不找人帮忙”
“帮忙?这次不一样!陈生说了,来干活的,管三顿饭!顿顿有肉!干完了,还给工钱!”
管饭!
有肉!
给工钱!
在这个一斤肉票能让一家人高兴半个月,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滴油腥的年代,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天上掉馅饼了!
整个清水村,彻底沸腾了。
田里干活的扔了锄头,家里餵猪的丢了猪草,婆娘们顾不上纳鞋底,男人们也顾不上抽旱烟。
所有人,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似的朝着陈生家那破旧的院子涌去。
那场面,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陈生!陈生!算我一个!我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俩!”
“我!我也会砌墙!我年轻时候跟老师傅学过!”
“选我啊!我啥都能干!”
陈生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热情的村民们挤得吱呀作响,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许清清站在院里,看着这阵仗,小脸激动得通红。
她拿着陈生给的纸笔,手忙脚乱地登记着名字,可报名的人太多,声音太嘈杂,她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赵盼儿站在她身边帮忙维持秩序,可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什么用。
“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压过了所有嘈杂。
陈二蛋赤着膀子,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肌肉,像一尊铁塔般挡在最前面。
他第一个冲到陈生面前,蒲扇大的手掌拍得胸脯“砰砰”作响。
“陈生哥!不用记我名!给你干活,那是我的荣幸!我不要工钱,一分都不要!能跟着你,管口饭吃就行!”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崇拜。
周围的村民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加激动了。
连陈二蛋这样的一把好手都抢着不要工钱,这活计得有多抢手!
人群的喧闹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院子角落的大槐树下,一个瘦弱的身影抱着孩子,已经站了很久。
正是村里的寡妇,林秀秀。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苗苗,犹豫着,挣扎着,却始终不敢上前。
她听说了,陈生招工,管饭,还有肉吃。
肉
林秀秀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肚子里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自从丈夫死后,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她自己饿着没关系,可怀里的女儿苗苗,才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跟着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餐,饿得小脸蜡黄,头发都有些枯干。
苗苗趴在妈妈的肩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院子中央那个高大的身影,小声地,带着渴望地问:“妈妈,肉香”
孩子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秀秀的心上。
她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为了孩子,她今天必须豁出去!
可她一个寡妇,无亲无故,又没什么力气,人家盖房子都是要壮劳力,谁会要她?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都发了白,脚下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出去。
就在这时,正在忙着登记的许清清,不经意间一抬头,看到了角落里那对可怜的母女。
她看到了林秀秀眼中的挣扎,更看到了她怀里孩子那渴望的眼神。
同为女人,许清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处境,若不是陈生变了,自己恐怕比林秀秀还要凄惨。
她拉了拉旁边陈生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陈生的目光顺着许清清指的方向,落在了林秀秀身上。
被他看到的瞬间,林秀秀身体一僵,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就想躲。
可看到怀里女儿瘦小的脸庞,她不知从哪里湧出一股勇气,咬着牙,抱着孩子,从人群的边缘挤了进去。
她走到陈生面前,因为紧张和自卑,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
“陈陈生哥我我力气小,干不了重活”
“但是我会做饭,我能帮厨,洗菜、烧火什么都行”
她鼓起全身的勇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哀求和卑微。
“我我不要工钱,一分钱都不要。就就求你发发善心,让我在工地上帮个厨,换三顿饱饭给我和孩子一口吃的就行”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