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得陈生衣衫猎猎作响。
他平静如水的眼神里,清晰地倒映出猛虎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陈生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正在不断放大的目标。
就在猛虎凌空扑至最高点,即将把他撕成碎片的瞬间,他终于动了。
手指,冷静地扣下扳机。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闷,很短,像是烧红的烙铁戳进了湿泥。
一颗子弹,后发先至,带着螺旋的气劲,精准无比地钻进了猛虎大张的嘴里,从咽喉没入,瞬间搅碎了它的脑干,再从后脑贯穿而出!
正在半空中,气势达到顶点的猛虎,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金色的瞳孔里,那股君临天下的凶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死灰色。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像一座被抽掉地基的小山,重重地砸在陈生脚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轰!”
大地都为之震颤。
尘土飞扬。
那头不可一世的山林之王,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粗壮的四肢胡乱蹬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鲜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从它的后脑汩汩流出,在地上汇成一滩。
全场死寂。
村民们惊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们一个个保持着逃跑或跌倒的姿势,僵在原地,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一个来自李家村,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户,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着脚下那具庞大的虎尸,又看看身前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嘴唇哆嗦着,怎么也合不拢。
突然,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
他对着陈生的背影,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崇拜,嘶哑地喊了出来:
“神仙神仙枪法啊!”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所有失魂落魄的村民。
“赢了?”
“老虎死了?”
“陈生哥把山大王也打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从每个人的胸腔里猛然炸开!
“噢——!”
“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陈二蛋扔掉手里的长矛,第一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一把抱住陈生的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陈生哥!你是我亲哥啊!”
更多的人一拥而上,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把陈生抛起来,而是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将他高高举过头顶。
彷彿他们托举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能庇佑他们的神祇!
震天的、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声,响彻整个山林,惊得飞鸟四散。
经历了这番变故,谁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
陈生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有反对。
众人也顾不上疲惫,亢奋地扛起十几头野猪,又找了十几个人,合力抬起那头山一般巨大的老虎,浩浩荡荡地连夜下山。
与此同时,清水村。
夜色已深,村口的大槐树下,两道纤细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清清,你别转了,转得我头都晕了。”赵盼儿拉住许清清的手,嘴上虽这么说,但她自己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许清清小脸煞白,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带着哭腔:“盼儿,都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会不会出事了?”
“呸呸呸!别胡说!”赵盼儿瞪了她一眼,“怎么可能!”
话虽如此,可看着漆黑一片的山路,她心里也直打鼓。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院门口传来。
“哟,这不是陈家的媳妇儿吗?还在这儿等呢?我劝你啊,还是早点回去准备后事吧!”
王姨叉着腰,满脸幸灾乐祸的讥讽,“那山里的野猪多凶啊,就陈生那样的混子,去了还不就是给畜生加餐?肯定早就被野猪拱死了!”
她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唾沫横飞:“还是我儿子张彪聪明,有勇有谋!他跟着去,肯定能平平安安地回来,说不定还能分块猪肉呢!”
赵盼儿本就心烦意乱,一听这话,怒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她几步冲到王姨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个老东西,嘴巴怎么这么毒!陈生要是出了事,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是个见不得人好的老毒妇!”
“嘿!你个小蹄子骂谁呢!”王姨也炸了毛,正要还嘴。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激动到变了调的呼喊:
“回来了!狩猎队回来了!”
一句话,让整个寂静的村子瞬间活了过来。
“回来了?”
“打到猪了吗?”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全村老少,不管男女,都兴奋地朝着村口涌去。
赵盼儿和许清清对视一眼,也急忙跑了过去。
当村民们看清队伍的模样时,现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只见狩猎队的汉子们,个个灰头土脸,却满脸红光,精神亢奋。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群,肩膀上扛着一头头肥硕的野猪,那体型,最大的简直像小牛犊子一样!
一头、两头、三头足足十几头!
整个清水村都沸腾了!
队伍的最前方,陈生肩上扛着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猎枪”,神情淡漠地走着,彷彿只是去山里散了个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丰收的巨大喜悦中时,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群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十几个人,抬着一个山峦般的庞然大物。
当火把的光芒照清那东西的模样时,震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一头比水牛还要庞大一圈的吊睛白额猛虎!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已经死去,但那股百兽之王的赫赫凶威,依旧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村民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彻底镇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骇然,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中,王姨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凝固。
她眼珠子瞪得像一对铜铃,死死地盯着那头老虎,又看了看队伍最前面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下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