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过天晴,烂泥地被太阳晒得冒起一层白烟。
村里刚安生没多久,又起了新的风波。
王姨一大早就跑去了公社,也不知道是撒泼打滚还是花了血本,竟然真的把张彪给弄了回来。
中午时分,王姨搀着张彪,一瘸一拐地走在村里的主路上。
张彪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脸,此刻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的确良白衬衫,也变得又脏又破,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他低着头,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傲慢,只剩下无尽的怨毒。
路上遇见村民,王姨不再像从前那样扯着嗓子炫耀,而是用一种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每一个人,彷彿全村都欠了她家似的。
村民们看见这对母子,都像躲瘟神一样,远远地就扭过头去,嘴里压低了声音,鄙夷地唾弃。
“呸!还有脸回来!”
“活该!在县里丢人现眼,还跑回村里祸害人,这种人就该送去劳改!”
这些议论声全部传进张彪的耳朵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羞愤得几乎要当场发狂。
这一切,都是因为陈生!
他将所有的怨恨,都死死地记在了陈生的头上。
一回到家,他就“砰”地一声关上大门,躲在屋里再也不出来。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陈生家。
许清清把听来的消息告诉陈生,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忧。
陈生正在院子里,用几块捡来的木板,叮叮当当地修补着那扇被他一脚踹烂的院门。
听完,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跳樑小丑,不足为惧。
夜,深了。
就在村民们都已进入梦乡时,村子后头的深山里,猛地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骇人的消息,在清水村炸开。
村里的陈老三,死了!
他昨晚不放心被大雨淹了的庄稼,半夜摸黑去地里查看,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今天一早,家里人去找,只在地头发现了一滩血迹和被拱得稀烂的尸身。
“是被野猪拱了!那猪,那猪大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獠牙都翻到外头了!”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村民,吓得脸都白了,说话还在哆嗦。
“不止一只!我看着脚印,乱七八糟的,怕不是有十几头!”
整个清水村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野猪下山伤人的事不是没有过,但从没听说过这么大的规模,这么凶的阵仗!
一时间,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孩子都不敢放出去玩,村里一片死气沉沉,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村长陈广林得到消息,气得手里的烟杆都捏断了。
他脸色铁青,立刻敲响了村头的老钟,紧急召集所有村民去大队部开会。
“都说说!这事怎么办!”陈广林一拳砸在石桌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和焦虑。
“陈老三死得惨啊!这群畜生今天能吃了陈老三,明天就能冲进村里吃我们!这祸害,必须除了!”
话虽如此,可底下黑压压的村民们,却是一个个面露惧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是没一个敢站出来说句硬话。
跟小牛犊子一样大的野猪王,还带着十几头,谁敢去送死?
就在这时,邻村的李家村村长,带着几个猎户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个个一脸焦急。
“陈老哥!你们村也遭殃了?”李村长一进门就喊上了,“我们村的庄稼,被那群天杀的畜生毁了快一半了!前几天我们组织人去围,傢伙都带齐了,结果那头猪王跟疯了一样,撞伤了我们两个人,差点没把命搭进去!”
听说清水村也遭了难,李村长当即提议:“老林,光靠一个村不行,咱们两个村子合在一起,人多力量大,一起上山,把这窝猪给端了!”
人是凑多了,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两村人凑在一起,人手是多了不少,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谁来带这个头?
谁有那个胆子,去第一个面对那头跟疯牛一样的野猪王?
一时间,院子里吵吵嚷嚷,却没一个主心骨,气氛反而更加压抑。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陈生陈生连王德胜那帮拿刀拿棍的地痞都能打趴下,他肯定有本事!”
这一句话,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刷——!”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像是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人群后方一个人的身上。
陈生。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迟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希冀和依赖。
陈广林也猛地转头看向陈生,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精光。
他几步走到陈生面前,眼神郑重无比,声音都有些沙哑。
“陈生,我知道让你去冒险,是为难你。但是现在,全村人的安危都指望你了!我代表清水村的乡亲们,请求你,带个头,帮村子除了这个大祸害!”
李家村那边跟来的几个老猎户,上下打量着身材匀称、看起来根本不像庄稼汉的陈生,脸上写满了怀疑和不屑。
“就他?毛长齐了没?”一个老猎户撇着嘴,跟他旁边的人说,“清水村是没人了?找这么个小子带头,这不是胡闹吗?”
清水村的人顿时不干了,立马就有人反驳:“你懂个屁!陈生哥可厉害了!”
陈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对着陈广林,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行。”
同意了!
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陈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扫视众人,语气平静:“要打猎,没傢伙不行。”
他目光落在陈广林和李村长身上,“两村都问问,谁家有老猎枪、火铳,不管好的坏的,能响的不能响的,全都给我拿过来。”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大队部的院子中央,就堆起了一小堆破铜烂铁。
十几把锈迹斑斑的老式火铳和猎枪,有的枪管都弯了,有的没了扳机,有的枪托上全是窟窿眼,看着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
别说邻村的猎户了,就连清水村的村民自己看着,都觉得泄气。
就靠这堆破烂,去跟野猪王拚命?
陈生却蹲下身,拿起一把枪管里都结了蜘蛛网的火铳,翻来覆去地检查着,神情专注。
片刻后,他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将那把破枪扔回枪堆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能修。”
全场哗然。
所有村民和猎户都懵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开什么玩笑?这堆破烂,县城的枪匠来了都得摇头,他说他能修?
陈生没有再解释一个字,只是丢下一句:“给我点时间,都回去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