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刚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死死地锁在陈生身上。
“你他妈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警惕。
陈生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张彪在哪儿。”
孟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生继续说:“他躲回了乡下,清水村。我是那村里的人,可以带你去。”
“清水村”三个字一出现,孟刚脸上的警惕和怀疑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原来那个缩头乌龟,躲回老家了!
“带路!”孟刚一声暴喝,松开了手里拎着的那个倒霉干部,对方连滚带爬地逃了。
“现在!马上!”
他顺手从旁边一辆板车上抄起一根卸下来的车辕木,那木棍比他手腕还粗,上面还沾着泥。
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整个人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陈生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不再多言,一个怒火焚心,一个眼神冰冷,目标出奇地一致。
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外走去。
与此同时,清水村的风,还很平静。
王姨家的院子里,张彪正对着一小块镜子碎片,仔仔细细地梳理着他那引以为傲的油头。
他看见陈生一大早就出了门,机会来了!
他回到屋里,换上自己最体面的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裤线笔挺。
又从自家米缸里,用大碗舀了满满一碗精贵的白面。
他端着这碗白面,迈着自以为潇洒的四方步,直奔不远处的陈家小院。
许清清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这几日,是她嫁过来之后,过得最安心、最踏实的日子。
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张彪时,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得干干淨淨,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想都没想,转身就冲向院门,想把那扇破烂的门板给插上。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张彪已经到了门口,一只锃亮的黑皮鞋抢先卡进了门缝里。
“清清妹子,开门呐,见着哥哥怎么还关门呢?”他脸上挂着自负的笑容,声音油腻得让人反胃。
他肩膀一用力,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吱呀”一声,被彻底推开。
他堂而皇之地挤了进去,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许清清身上来回打量。
“清清,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他把那碗白面重重地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挺起胸膛,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跟着陈生那种泥腿子有什么前途?他能给你什么?跟着我,就这白面,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他越说越得意,开始吹嘘起来:“你在村里不知道,我在县里,粮食局的孙局长,见了我都得拍我肩膀!我前途无量!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配陈生那种废物,不是白瞎了你这个人吗?”
许清清被他那副嘴脸和赤裸裸的目光噁心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厌恶地皱起眉头,声音都在发抖:“张彪,你无耻!你给我滚出去!”
被当面喝骂,张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许清清敢这么跟他说话。
“给脸不要脸是吧?”他的耐心瞬间耗尽,脸上的自负变成了狰狞的狞笑。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能给你好日子的男人!”
他猛地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许清清的手腕。
“啊!”许清清惊恐地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头撞进了屋里。
后腰重重磕在桌角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慌乱地用手在桌上乱摸,想找个东西砸过去。
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针线篮里的剪刀!
那股冰冷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给了她一丝绝望中的勇气。
张彪已经狞笑着扑了上来,他根本没注意到许清清手里多了什么,他的眼里只有这个即将到手的美人。
他伸手,直接抓向她胸前的衣领。
许清清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握紧剪刀,朝着身前胡乱刺了出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炸响。
张彪像被蠍子蛰了一样猛地弹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赫然出现,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瞬间染红了他那件崭新的白衬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伤口,随即,剧烈的疼痛和被一个女人刺伤的巨大羞辱感,如火山般爆发。
“贱人!”
他面目狰狞,一声暴喝,抡起巴掌,反手就狠狠一耳光扇在了许清清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小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清清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力扇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瞬间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手里的剪刀,也“哐当”一声,脱手飞出老远。
张彪彻底疯了。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又看看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许清清,眼里的慾望被暴虐彻底取代。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了上去!
“刺啦——”
是衣服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声音。
“啊——!救命!”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那间破败的屋子里传了出来,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村口。
陈生和孟刚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王姨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婆娘吹嘘:“我跟你们说,我们家张彪,马上就要娶城里干部的女儿了!以后那就是正经的城里人,跟咱们这些泥腿子可不一样了!”
她一扭头,正好看见走过来的陈生,刚想阴阳怪气地嘲讽两句,目光却落在了他身边的孟刚身上。
只一眼,王姨就吓得浑身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男人是谁?长得跟头熊一样,满脸的横肉,一双眼睛跟要杀人似的,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陈生目不斜视,根本没看她一眼,领着孟刚,脚步飞快地冲向自家院子。
王姨看着两人杀气腾腾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就在此时,离院门还有十几米远。
一声凄厉的、划破天际的尖叫,猛地传来。
是许清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