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周勇和他媳妇两人,吃力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子,从里屋挪了出来。
箱子看起来年头不短了,边角都已磨损,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还结着蜘蛛网。
“就是这些了。”周勇喘着粗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都是些祖上传下来的破烂玩意儿,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
说着,他搓了搓手,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吱呀——”一声,随着箱盖打开,一股陈旧的、混杂着木头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的东西用发黄的旧棉布盖着。
当周勇将棉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时,陈生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的瞳孔,在看清箱内物品的刹那,不受控制地猛然一缩。
箱子最上面,是一套码放得还算整齐的青花瓷餐具,碗、碟、盘、勺,大概有十几件。
虽然蒙着尘,却掩不住那温润如玉的胎质和清亮雅致的青花发色。
瓷器旁边,用一块破布包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其中一块露出的角,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一抹柔和的油润光泽。是玉!
而在箱子的最底下,还静静地躺着几幅捲起来的划轴,轴头是木质的,已经有了包浆。
陈生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发了!这次是真他妈的发了!
这套青花瓷,品相完整,看划工和底款,是清中期的官窑!
那几块玉,虽然品质不一,但其中一块绝对是上好的和田籽料!
还有那几幅划,光看那划轴的包浆,年代就低不了!
这一箱东西的价值,比他之前倒腾的所有玩意儿加起来,还要翻上几十倍!
狂喜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可他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定模样。
他甚至连腰都没弯,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评价道:“东西是够老,看着还行。”
周勇和他媳妇一直紧张地盯着陈生的脸,见他表情平淡,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脸上的期待也变成了失望。
“就就还行啊?”周勇的媳妇小声地、不甘心地问。
“不然呢?”陈生抬眼皮瞥了她一眼,“一堆破碗烂石头,放着又不能当饭吃。也就是我,喜欢这些老物件,愿意收。”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这个数,二十斤白面,你们要是觉得行,东西我拿走。00暁说蛧 哽辛蕞哙不行,我就当没来过。”
“二二十斤?!”
周勇和他媳妇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两人异口同声地尖叫出来,那表情,彷彿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在这个年代,二十斤白面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家几口人一个月的精细口粮!是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金贵东西!
就用这一箱子在他们眼里跟垃圾没什么区别的破烂换?
“陈陈生兄弟,你没说错吧?是二十斤白面?”周勇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颤,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陈生有些不耐烦地点点头:“没错,二十斤,爱换不换。”
得到肯定的答覆,夫妻俩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彻底懵了。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们。
“换!换!我们换!”周勇的媳妇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一把抓住陈生的胳膊,语无伦次,“谢谢!太谢谢你了陈生兄弟!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周勇也是激动得直搓手,眼眶都红了,对着陈生连连鞠躬。
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这么激动。
他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大布袋里,分毫不差地称出二十斤白面,递了过去。
夫妻俩捧着那沉甸甸的白面口袋,感觉跟做梦一样,对陈生是千恩万谢,就差没当场给他磕一个了。
陈生没再多留,将箱盖合上,轻轻松松地将那沉重的木箱提了起来,转身告辞。
走出周家院子,拐进一个无人的小巷,他心念一动,箱子便凭空消失,被悉数转入了储物空间。
爽!爽爆了!
陈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直奔县粮食局。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粮食局对面的国营饭店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面,状似无意地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他刚吃下两口面,粮食局门口就传来一阵巨大的咆哮声,中气十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张彪!你个王八羔子给老子滚出来!”
陈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的壮汉,正一把揪着一个干部的衣领,将对方跟拎小鸡仔似的拎在半空,满脸怒容,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围了一圈,对着那壮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哟,‘疯狗’孟刚又来了!”
“可不是嘛,这都连续来闹一个礼拜了,天天来这儿点卯。”
陈生的耳朵微微一动,将周围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壮汉叫孟刚,是县运输队的副队长,外号“疯狗”,是这县城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而他要找的张彪,前几天仗着自己是粮食局的干部,喝了点猫尿,竟然跑去调戏孟刚的老婆。
结果可想而知。
孟刚当场就要把张彪的腿给打折了,事情闹得极大,张彪那点破事全被捅了出来,领导一怒之下,直接把他给开除了。
可孟刚还不解气,找不到躲起来的张彪,就天天跑来粮食局门口堵人,非要把张彪另一条腿也打断了不可。
真相大白。
陈生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原来是个被开除的丧家之犬,难怪要跑回村里耀武扬威。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缓缓站起身。
孟刚还在那儿咆哮,被他揪着的干部脸都吓白了,一个劲儿地求饶。
陈生缓步上前,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到孟刚身后。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孟刚那比常人宽厚一倍的肩膀。
孟刚像是被触了逆鳞的猛虎,猛地回头,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兇狠地瞪着陈生,满脸警惕,那架势,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陈生也给撕了。
陈生却面不改色,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
“兄弟,找张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