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终于停下了脚步。
王姨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正准备乘胜追击,把陈生贬得一文不值。
可陈生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聒噪无比的猴子。
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纯粹的、彻底的漠视。
王姨正准备脱口而出的刻薄话,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感觉自己就像个脱光了衣服在台上唱戏的小丑,所有的叫嚣和炫耀,都成了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陈生连嘴角都懒得动一下,收回目光,继续迈步朝自家走去,彷彿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路边的一阵苍蝇嗡鸣。
“你”王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回到家,“砰”的一声关上那扇破烂的院门,将外面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开来。
世界,清静了。
许清清已经烧好了热水,正准备给他打水洗漱。
陈生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忙。
他走到桌边坐下,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将手里的鼻烟壶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灰尘擦去后,鼻烟壶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温润的白瓷胎体,上面用青花料细细描绘着一幅山水人物图。
远山层峦叠嶂,近处小桥流水,一个渔翁披着蓑衣独坐舟头,意境悠远。
釉面光滑,宝光内蕴,底款是一个不太规整的“康熙年制”寄讬款。
陈生的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错不了!
清中期民窑青花精品!这划工,这发色,这器形,绝对是小官宦人家才能用得起的玩意儿!
虽然比不上官窑,但这品相,这年头,拿到二十一世纪的古玩市场,随随便便就能换一套二线城市的首付!
第一桶金!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拿着鼻烟壶,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嘴巴咧开,无声地大笑着。
许清清站在一旁,看着他对着一个“小药瓶”傻笑,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安心。
只要他不再去赌,不再打人,别说对着一个瓶子笑,就是对着一块石头笑,她也觉得心里是甜的。
夜深了,煤油灯的火苗在桌上轻轻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许清清端着一盆热水,走到陈生面前,默默蹲下。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清秀的脸庞,只看到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然后才抬起他的脚,小心地放进盆里。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屋子里很静,只有水声哗啦。
许清清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细若蚊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王德胜你欠的钱,可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担忧,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她怕王德胜再来,更怕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的日子,又被拉回那个黑暗的深渊,怕这个刚刚变好的男人,再次被那些人带坏。
陈生低头,看着她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正在搓洗自己脚背的小手。
温热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背滑落,滴回盆中,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许清清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去。
陈生却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手从水里拉了出来,握在掌心。
她的手又小又凉,骨节分明,带着辛苦劳作的薄茧。
“钱的事,你不用管。”陈生的声音很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从不欠王德胜的钱。以前是我蠢,被他当猴耍,一直被他吸血罢了。”
他提起王德胜时,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我会解决的,我保证。”
许清清怔怔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沉稳如山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和敷衍,只有让她心安的坚定。
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彷彿被这眼神熨平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茫然。
她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有底气,但她选择相信。
她看着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陈生这才松开她的手,自己擦干了脚。
下一秒,在许清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啊!”
许清清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心脏“怦怦”地彷彿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身上那股混着皂角和淡淡汗味的男性气息,蛮横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陈生却像没察觉到她的紧张,抱着她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细心地替她盖好。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粗暴,温柔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许清清的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得她胸口发麻。
她甚至不敢再看陈生一眼,猛地拉起被子,把整个脑袋都蒙了进去,像一只受惊的小鸵鸟。
陈生看着被子里那个小小的、鼓起的一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吹熄了煤油灯,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夜,彻底静了下来。
直到深夜,确认身边的人儿呼吸均匀,彻底熟睡过去,陈生才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屋子中央。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洒下一片朦朦胧胧的银辉。
“开启双穿门。”
他在心中默念。
没有声音,没有巨响,一道熟悉的纯白色光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展开,像一个旋转的星云漩涡,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陈生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一步跨入。
光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彷彿从未出现过。
天旋地转的感觉一闪而逝。
再睁眼时,陈生已经站在了二十一世纪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和车水马龙的喧嚣,与七十年代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