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没跟她推来推去,直接把肉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六婶,你拿着。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陈生。”
六婶被他这一下弄得没辙,捧着那块沉甸甸、还带着温度的肉,手足无措。
她看着眼前的陈生,高大,沉稳,眉眼间再也找不到一丝过去的混不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感慨。
“你这孩子你这”六婶眼眶有点发热,连连点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家终于出息了的子侄,“长大了,懂事了!六婶看着高兴啊!”
陈生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六婶。”
说完,他转身就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目光无意间扫过六婶家堂屋墙角的一个木架子。
那架子上落满了灰尘,堆着一些杂物,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布满了灰尘的青花鼻烟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生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凝固在那个鼻烟壶上。
壶身是标准的撇口束颈,器形规整,釉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几分温润,上面的青花发色沉稳,划的是山水人物,划工虽不算顶尖,但颇有章法。
清代中期,民窑精品,品相尚可!
陈生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了头顶。
这东西这东西在二十一世纪,不说价值连城,但换个几十万绝对不成问题!
“怎么了,陈生?”六婶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看到那个鼻烟壶时,她笑了。
“哦,你说那个破壶啊?”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也不知道是我家哪辈人留下来的,死沉,当个摆设都嫌佔地方。你要是喜欢,只管拿去玩!”
陈生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脸上却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六婶,这可使不得!这可是老物件,我怎么能要。君子不夺人所爱啊!”
“哎呀,什么爱不爱的,一个破玩意儿,搁那儿都落了十几年的灰了!”六婶是个实诚人,见他喜欢,直接走过去把那鼻烟壶拿了过来,往他手里塞。
“拿着!你给了我这么大一块肉,我心里正过意不去呢。一个破铜壶,换你这么好的肉,是我们家佔了大便宜了!快拿着,不拿就是跟六婶见外!”
陈生推辞再三,脸都“憋”红了,最终才像是万分不好意思一样,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鼻烟壶。
“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六婶。”
从六婶家出来,陈生掂了掂手里这个入手微凉的鼻烟壶,嘴角的弧度再也压抑不住,越咧越大。
爽爆了!
陈生脚步不停,又拎着肉去了村西头的张木匠家和村南的李会计家。
这两家都是老实本分人,以前许清清被原身打得狠了,没饭吃,是张木匠家的婆娘和李会计的老娘心善,偷偷塞过几个窝窝头和一碗野菜糊糊。
滴水之恩,当湧泉相报。
陈生不是原身那个混球,这点人情世故他懂。
“咚咚咚。”
“谁呀?”
张木匠家的门开了,他婆娘探出头,看见是陈生,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关门。
陈生眼疾手快,直接将用油纸包着的兔肉塞了过去。
“婶子,以前谢谢你照顾清清,这点心意,你收下。”
张木匠婆娘捧着那块还渗着油的兔肉,人都傻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生没多废话,转身就走,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
李会计家也是同样的情景。
当陈生把一块分量不小的鸡肉递过去时,李会计那个缠着小脚的老娘,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看了陈生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收下了。
“好孩子,能改就好,能改就好啊”
一时间,陈生浪子回头,不仅打了猎物,还知道感恩图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在村里几个相熟的邻里之间飞快地传开了。
当然,这一切都落在了某些人的眼里,变成了另外一番味道。
王姨就站在自家院子里,双手叉腰,眼珠子跟着陈生的身影滴溜溜地转。
她看见陈生去了六婶家,去了张木匠家,去了李会计家,可就是绕着她家门口走,连个斜眼都没给。
她那张刻薄的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呸!什么玩意儿!”她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村民听见。
“不就是打了几只兔子吗?看把他能的!还到处送人情,显摆他有能耐了?我告诉你们,狗改不了吃屎!这些肉,指不定是他从哪个死人坟头扒拉出来的!”
她男人在屋里听见了,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我凭什么少说!”王姨的火气更旺了,嗓门也拔高了八度。
“他陈生是什么东西,全村谁不知道?现在装得人模狗样的,骗骗那些没脑子的还行!你看他,送了一圈,就是没来咱家!这是看不起谁呢!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压根忘了,自己家从来没给过许清清一粒米,反而是在许清清最难的时候,上门去看过笑话。
送完了肉,陈生一身轻松地往回走。
路过王姨家门口时,他手里正把玩着从六婶家得来的那个青花鼻烟壶。
他用袖子细细擦拭着上面的灰尘,越看心里越是火热。
王姨一眼就瞥见了他手里的“破烂玩意儿”,那股子无名火瞬间找到了宣洩口。
她“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优越感。
“哟,这不是陈大能人吗?送完肉了?”她阴阳怪气地嚷嚷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
“怎么着,没钱买好东西,就从哪个垃圾堆里捡了个破瓦罐当宝贝了?”
她伸长了脖子,对着陈生手里的鼻烟壶指指点点:“就这么个黑不溜秋的破壶,也好意思拿在手里看半天?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穷鬼样!”
“我告诉你,等我家乐子从县城回来,那带回来的都是城里才有的好东西!上海牌的手表,永久牌的自行车!到时候天天在家里炖肉,馋死你们这些只配捡破烂的!”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听着这话,都觉得有些刺耳,但也没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