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
顾焱慌忙点好外卖后,等待过程对他而言无疑一种煎熬。
他的视线小心翼翼避开了在场的每一位皇后,飘忽不定的落在茶几、地板或者远处的墙壁上,就是不敢与任何一道目光接触。
顾焱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耳根处的滚烫,那热度顽强的持续著,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他僵硬的坐在沙发边缘,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好,恨不得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
而另一边,四位皇后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
眼见这位平日里时而跳脱、时而认真的年轻郎君,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般坐立难安,那从耳根蔓延开来的红色简直成了他心情的晴雨表。
徐妙云和郑妃交换了眼神,那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莞尔。
徐妙云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著微微上扬的嘴角,但那双凤眸里流转的笑意却险些泄露出来。
她努力抿著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郑妃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拿起手机,假装专注的看着屏幕。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的肩头有着极轻微的的颤动。
她垂下眼睫,用长而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可能泄出的情绪。
伏寿安静的坐在边上,双手紧张的交握在膝上。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顾焱的异常,那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让她感到莫名。
这样明显的慌乱,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该知道的事。
但是她也不敢开口问,只盼著这场尴尬快些过去。
长孙皇后见顾焱如此模样,心中的羞意反倒被忍俊不禁所冲淡。
她看着顾焱那几乎要同手同脚的僵硬姿态,也觉得他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又好笑。
她只好微微侧过身,拿起一本桌上的杂志,假装翻阅起来,实则也是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破功。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某种需要极力压抑,才能避免爆发的笑在空气中无声的流淌。
每个人都默契的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在共同守护一个一触即破名为顾焱面子的泡泡。
直到那如同天籁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顾焱如蒙大赦,几乎是弹射起步冲向门口,那速度堪比逃命。
他飞快的接过外卖员手中沉甸甸的袋子,连声道谢后迅速关上门,仿佛门外有洪水猛兽。
他提着几个大袋子走回餐厅,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强作镇定的将菜品取出摆放在餐桌上。
然而,当一道道菜肴揭开盖子露出真容时,客厅里陷入了一种新的寂静。
九个菜,琳琅满目的铺了一桌。
但仔细一看,其中足足有六盘,都是绿油油的各式青菜。
清炒菜心、白灼生菜、蒜蓉西兰花、蚝油杏鲍菇、上汤豆苗、凉拌黄瓜
唯一的荤腥,是三个肉菜:一份清蒸鱼,一份烤鸭,还有一小份糖醋里脊。
四位皇后看着这一桌的绿意盎然,一时都有些愣神。
徐妙云盯着那几盘几乎看不到油星的青菜,又抬眼看了看脸上还带着些许不自然红晕的顾焱。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古怪说道:
“顾郎君,这便是你方才所说的,吃点好的?”
她说话时,特意在好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满桌的青青草原,跟好字似乎不太搭边吧?
就算是素斋,这也未免太清心寡欲了些。
顾焱的手一抖,差点打翻手中的食盒。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刚才在极度慌乱中,他下单的时候竟然点了一桌完全偏心的饭菜。
“这个那个”
他本就微红的脸,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
“青菜青菜很健康维生素丰富”
这个苍白的解释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拳。
“”
他这话一出,连一旁最沉静的郑妃都忍不住微微挑眉,清冷的目光在那六盘青菜和顾焱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徐妙云更是直接被气笑了,她抱起双臂,凤眸斜睨著顾焱,都懒得去戳穿他那漏洞百出的借口。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四位皇后之间彼此的口味早已不是秘密。
谁不知道长孙皇后性情温婉,饮食也偏清淡,尤爱这些清爽的蔬菜?
而桌上那仅有的三个肉菜,清蒸鱼和糖醋里脊,分明也是长孙皇后曾表示过尚可或滋味清鲜的。
那烤鸭,大概是顾及一下她和伏寿可能的口味,勉强算是个点缀。
这小子,刚刚在电影上搞完小动作,现在又在饭桌上搞物质偏心,还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
真是岂有此理。
最要命的是长孙皇后,她看着这一桌明显是照着自己口味点的菜,再看顾焱那尴尬的样子。
她的脸颊飞上红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去。
顾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社死现场连续剧。
这一桌绿油油的菜,简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刚才有多慌乱,心思又偏得有多明显。
“大家趁热吃吧”
顾焱干巴巴的说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率先坐下后,努力装出自然的样子,机械的夹起一根菜心塞进嘴里。
午餐的气氛,因这一桌过于健康的菜肴,而变得更加微妙和耐人寻味起来。
顾焱埋头苦吃,仿佛碗里的那几根菜心是世间最难攻克的美味,需要他全神贯注。
他咀嚼得异常缓慢,实际上味同嚼蜡,脸颊上的热度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徐妙云见他这副鸵鸟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倒也不客气,直接伸筷精准的夹向那盘份量不多的烤鸭,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煞有介事的点头点评说道:
“嗯,这炙鸭倒还有些滋味,可惜少了些。”
她说话时,目光意有所指的扫过那几盘绿得晃眼的青菜,以及对面头埋得更低的顾焱。
郑妃依旧沉默,用餐姿态优雅而标准,仿佛眼前的不是一桌略显滑稽的全素宴,而是咸阳宫中的正经筵席。
她只夹取离自己最近的菜肴,无论是青菜还是那盘清蒸鱼,她品尝的表情都一般无二,让人看不出喜怒。
只是在她偶尔抬眼,视线掠过坐立不安的顾焱时,那清冷的眸中会极快的闪过一丝笑意。
长孙皇后端坐在那里,努力维持着平日用膳时的端庄仪态。
她刻意放慢了每一个动作,遵循着最标准的宫廷礼仪,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进膳。
伏寿小心翼翼的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只是安静的吃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