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影戏结束。
四位皇后,来自四个不同的时代,却同样被这跨越千年的女性观念震慑得心神失守。
她们的世界观里,婚姻是归宿,是枷锁,也是庇护。
而眼前影戏展示的,却是一种她们无法想象的离经叛道。
顾焱先是用遥控器关了电视,然后看向她们温和的开口说道:
“电影看完了,这只是一个故事,但它确实反映了这个时代一部分人的生活方式和观念。”
“我知道这肯定和你们所熟知的一切很不一样,如果有什么想问的,我们现在可以聊聊。”
短暂的沉默后。
徐妙云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已经黑下去的屏幕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道:
“顾郎君,本宫我且问你,影戏之中,那女子与夫君争执时竟敢口出恶言,甚至将其逐出家门?”
“此等行径实属悖逆伦常,后世后世女子皆可如此对待夫婿吗?”
“这夫为妻纲之礼,在后世已荡然无存?”
长孙皇后、郑妃乃至伏寿,都紧紧盯着顾焱,等待他的回答。
顾焱淡定的看着徐妙云,开口说道:“徐皇后,在后世夫为妻纲这个概念已经不存在了。”
“在这个时代,男人和女人不管是在哪个方面,在法律和观念上都是平等的。
“我们更强调男女之间的平等与互相尊重,男女相处之中不存在谁统治谁的说法。”
“当发生矛盾时,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都有表达自己不满和愤怒的权利。”
“将对方暂时请出空间让自己冷静,或者表达坚决的态度,被视为一种处理激烈冲突的方式。”
“它的基础是双方在人格和权利上是平等的,反过来男人同样可以要求女人出去。”
“平等”
徐妙云闻言后眉头紧锁,低声重复起来。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重若千钧,却难以真正理解其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践行。
长孙皇后接着开口,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深切的忧虑说道:
“顾郎君,那女子竟与自己的夫君争夺权位,在众人面前针锋相对。”
“这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女子更应辅佐内宅,为何要与夫君在外争锋?这岂非伤了和气动摇根本?”
顾焱的目光看向长孙皇后,眼神中带着温柔说道:
“长孙姐姐,我刚才说了在这个时代男女不管哪个方面都是平等的,自然也包括事业上。”
“我们认为一个女人,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所以,女人可以有自己的理想、事业追求和个人价值实现的渴望。”
“现代的男女相处中,没有规定谁就必须让著谁。”
“既有男人为女人做出让步,也有女人为男人做出让步,更有谁也不想让步。”
这番话让长孙皇后陷入沉思,她想起自己时常在幕后为陛下分忧提出谏言,却从未想过走到台前与陛下在朝堂之上一较高下。
这后世女子的观念,似乎与她所理解的贤内助完全不同。
这时,郑妃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的问题更加尖锐,带着一丝冰冷的质疑道:
“顾郎君,影戏中女子竟敢掌掴夫君,而郎君你似乎并不觉此乃十恶不赦?”
“后世女子何以有如此胆量,行此以下犯上之举?”
“难道不怕被休弃,不怕家族蒙羞,不怕死罪吗?”
她最后一个词吐得极轻,却带着属于她那个时代的残酷重量。
顾焱的神情变得更为严肃,他知道这个问题触及了最核心的暴力与尊严底线,也触及了古代女性最深层的恐惧。
“郑妃娘娘,首先必须明确,在任何情况下滥用暴力都是错误的行为,后世社会同样不提倡。”
他先为动手是不对的定下基调,然后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说道:
“但是,在后世的观念里,尊严是每个人的基本需求,这个无关性别。”
“无论男女感到人格被极度蔑视,信任被彻底践踏时,那种愤怒可能会压倒理性从而动手。”
他顿了顿,直视著郑妃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问何以有如此胆量?为何不怕?”
“因为在后世,女性的生命和价值,不再系于某个男子或某个家族之手。”
“她们接受教育,拥有独立谋生的能力,法律也保障她们的基本人权。”
“一个女性,她可以依靠自己生存,无需仰仗丈夫或家族的鼻息度日。”
“这种经济与人格上的独立,赋予了她们反抗不公的底气。”
“她们不再像古代的女人一样,认为忍受屈辱是维持生存必须付出的代价。”
“当然,我再次强调动手打人本身是错误的,但这背后反映出的,是女性不再甘于无条件忍受屈辱的立场转变。”
“她们认为自己的尊严和感受同样重要,甚至比维持一个表面和谐,却内里腐朽的关系更重要。”
最后,连最胆怯的伏寿都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巨大的困惑问道:
“那分手女子竟可主动提出,不要夫君了?”
“这这被休弃已是极惨,主动离去的女子女子该如何自处?”
“不会不会被世人唾弃吗?”
她无法想象被世人指指点点,女子该如何在这世间立足。
顾焱看向伏寿的目光充满了温和与鼓励,他轻轻摇头,语气肯定的说道:
“伏寿皇后,在我们这个时代,分手或者离婚是一件虽然会带来伤痛,但却很正常很普遍的事情。”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主动提出离开,都不会被世人唾弃,人们反而会认为这是一种清醒和勇敢。”
“因为在今天看来,与其在一段痛苦的关系里勉强维系徒增折磨,选择平和的分开是对彼此都更负责任的做法。”
“周围的朋友和家人,甚至是不相熟的邻里大多会表示理解,这只是个人选择无需过多议论。”
“时代变了,大家的想法也变了,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女子主动离开不幸福的境遇,是什么值得被指摘的过错。”
“她的生活是自己的,如何过得舒心安稳才是最重要的事。”
顾焱说完,看着神色各异的四位皇后,轻声道:
“我知道,这些观念对你们来说冲击太大,甚至可能感到匪夷所思。”
“这不只是行为的不同,更是底层逻辑的彻底改变。”
“女性不再是附属品,而是独立的、完整的、与男性平等的人。”
“她们拥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包括选择离开一段不幸关系的权利,是后世经过漫长努力才逐渐确立的女性地位的重要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