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
顾焱完全沉浸在创作的快感中,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屏幕上李二被花式吊打的剧情一行行湧现。
终于将威逼李二签下渭水之盟,献出长孙皇后这一酣畅淋漓的高潮章节写完。
“搞定,读者大大们,颤抖的拜倒在本作者的脑洞下吧。”
顾焱心满意足的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下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看了看四位皇后紧闭的卧室房门,心里琢磨着:
“要不出去买点水果?等会让她们尝尝后世的水果,也好缓和一下气氛。”
他这么想着,便轻轻带上家门出去了。
那台笔记本电脑,就那样毫无遮掩的亮在客厅的茶几上。
顾焱刚出门,四位皇后不约而同的打开了房门。
这陌生的环境虽处处奇巧,却终究不是自己熟悉的宫室。
独处时,那穿越而来的惶惑与方才听闻后世评价的冲击便愈发清晰。
长孙皇后最先轻轻推开房门,她想到客厅和顾焱聊聊,化解心中的一些疑惑。
几乎同时,对面房间的徐妙云也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屋内有些憋闷。”徐妙云解释了一句。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说道:“本宫亦然。”
紧接着,郑妃和伏寿的房门也先后打开,四人竟在客厅重新聚首。
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就在这时,客厅茶几上那台依旧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不可避免的吸引了她们的视线。
尤其是徐妙云,她远远看到那屏幕上密密麻麻是文字,忍不住走了过去。
“此物又是何物?”
徐妙云沉吟着,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她出身将门,本就通晓文墨,阅读速度不慢。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李二、割须弃袍、献出长孙皇后等刺眼的词。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也充满了杀气。
“徐姐姐,怎么了?”
伏寿察觉到她气息不对,小声的开口问道。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徐妙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着屏幕声音冰冷说道:
“你们自己看。”
郑妃和长孙皇后闻言,也走近前来。
当那些大逆不道、亵渎君王的文字清晰的映入眼帘时,客厅里的空气彷彿瞬间凝固了。
长孙皇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感到浑身冰冷。
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她刚刚对顾焱建立起的信任。
几个小时前顾焱那些敬仰贤后的言辞,和屏幕上这赤裸裸的羞辱描写形成了残酷而荒谬的对比。
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温婉的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被彻底欺骗和亵渎的刺痛。
郑妃虽面色不变,但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能冻结空气。
她清冷的目光冰冷无比,彷彿要穿透屏幕看清写出这些文字的人,内心是何等的狂悖无礼。
她从未见过如此肆意的侮辱一位君主及其正宫皇后的行为。
伏寿更是吓得低呼一声连连后退,彷彿那屏幕是什么噬人的猛兽,看向电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四人就这么僵立在客厅,被那方寸屏幕上的内容震撼得无以复加。
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客厅。
就在这时,门锁轻响。
“咔哒。”
顾焱提着一袋果盘和几样精致点心,脸上带着一丝笑容推门而入。
然而,他的笑容在看清客厅内情形后瞬间僵住。
四位皇后,四位本应在各自房间休息的皇后,此刻如同四尊华美而冰冷的玉雕,齐刷刷的站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前。
在他进来的瞬间,四双眼睛带着四种不同却同样沉重的目光死死的盯在他身上。
顾焱手中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空气死寂。
徐妙云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审视说道:
“顾郎君。”
“此乃何物?”
“你方才,便是在撰写此等悖逆狂言?”
顾焱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他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说道:“你你们什么时候我”
长孙皇后看着顾焱,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那细微的颤音依旧无法掩饰说道:
“顾郎君你口口声声称后世敬仰本宫,言必赞贤后莫非,便是以此等方式敬仰本宫?”
“以此等污言秽语,亵渎君王,编排宫闱?”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失望和质问,这比徐妙云的直接怒火更让顾焱感到无地自容。
“不是的,长孙姐姐,各位皇后娘娘,你们听我解释。”
顾焱急得差点跳起来,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就彻底完了。
他可能会被这四位来自古代的皇后娘娘们,直接划入乱臣贼子和无耻小人的行列。
顾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是,我是在写小说就是,类似你们那时候的话本、传奇故事。”
“我我写这个,首先是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
顾焱指着电脑屏幕,脸上混合着羞愧、焦急还有一种试图证明清白的真诚。
“工作?”郑妃冷冷说道,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对,工作,就是谋生之计,糊口的手段。”
“我是一名小说作者,写这些故事就像就像戏班子编排新戏,说书先生准备新段子一样,是靠这个吃饭的。”
顾焱赶紧解释,随后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的看向长孙皇后说道:
“我写这样的故事,绝不是因为对长孙姐姐有任何不敬。”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长孙姐姐的人气太高了,高到无法想象。”
这些话让四位皇后都愣了一下。
“人气?”郑妃闻言后冷冷的重复。
“人气就是一个人在我们这个时代受欢迎、被喜爱的程度。”
“长孙姐姐,在我们后世是当之无愧的历史第一贤后,是所有皇后中人气最高的,没有之一。”
顾焱赶紧解释说道,他的语速飞快,试图将核心意思表达出来。
“你贤良淑德总之,你在我们后世的男人心中几乎是一个完美的象征。”
“尤其是在无数人看小说就是看话本的人心中,你就是白月光,是是历史话本故事的第一女主。”
“第一女主?”
长孙皇后被这一连串陌生的辞汇砸得有些懵,但第一和人气最高这些意思她听懂了。
她眼中的愤怒和失望稍稍被一种极度的错愕和荒谬感取代。
“对。”
“正因为喜欢长孙姐姐的人太多了,大家太喜欢你了,所以所以在虚构的故事里,才会产生一种一种奇怪的创作冲动。”
顾焱硬着头皮,指向屏幕上李二的名字继续解释说道:
“每个人都想拥有像长孙皇后这样完美的伴侣,是一种嗯让人羨慕,甚至有点嫉妒的事情。”
他搜肠刮肚的想用古人能理解的辞汇,解释说道:
“所以,在话本故事里,大家会想要把最完美的长孙姐姐抢过来当妻子这成了很多人喜闻乐见的情节。”
顾焱说完后脸红的发烫,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说白了,就是因为长孙姐姐你太成功了,太耀眼了。”
“所以所以李二在话本故事中,就成了历史上所有皇帝里,主角最想绿的皇帝。”
“这几乎成了我们后世写历史话本的一个一个不是惯例的惯例了。”
顾焱已经豁出去了,他看向另外三位皇后,试图让她们也理解这个意思。
“正因为读者们想要看话本故事中把长孙姐姐抢过来当妻子,而我们作者是要靠读者吃饭的,读者爱看什么我们就得写什么。”
“这种这种剧情,它受欢迎啊,那些看历史话本故事的人就是爱看这个。”
“这真的不能全怪我,是那些读者们的偏好导致的。”
顾焱看到长孙皇后眼中的愤怒被错愕取代,立刻趁热打铁试图将黑锅扣在读者大大们身上。
反正读者大大们也不知道,而且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所以这口黑锅他扣的理直气壮。
“我我最多就是个执笔的,为了生计不得不写一些迎合读者的情节。”
“长孙姐姐,你要相信我,千错万错都是那些爱看这类情节的读者大大们的错。”
顾焱最后低声补充道,试图将自己稍稍摘出来。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位皇后闻言后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徐妙云抱臂的手放了下来,脸上的怒容被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取代。
她看了看脸色复杂的长孙皇后,又看看满脸我也是被迫的顾焱,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她大概明白了,这并非单纯针对长孙皇后个人的恶意侮辱,而是一种基于后世某种扭曲风气批量生产的狂悖。
她冷哼一声,嘴角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在嘲讽顾焱的为五斗米折腰,还是在嘲讽那所谓后世读者的古怪癖好。
郑妃依旧清冷,但眼神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变成了纯粹的探究和思索。
她在试图理解,那些话本读者这种基于喜爱长孙皇后,而进行的亵渎背后的社会逻辑。
伏寿则是彻底听呆了,显然这种复杂的创作,和作者无辜读者有罪的论调,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只明白了因为长孙皇后太受欢迎,所以反而害得她的夫君在故事里被欺负。
这短暂的沉默,彷彿跨越了千年,承载了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因同一事件而勾连的沉重心事。
顾焱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能紧张的观察着四位皇后的神色变化,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自己的甩锅读者大大的说辞能否奏效。
而风暴中心的长孙皇后,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一些,但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笼罩。
她心里羞愤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荒谬感。
她,长孙氏,一生恪守礼法,辅佐夫君,母仪天下。
竟在千年之后,因为自己过于完美和受欢迎,而成了成了导致陛下在话本里被无数次羞辱的缘由?
这这算是什么道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却异常真诚恳切的年轻男子。
一时间竟不知该怒,该悲,还是该笑。
千古奇闻,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