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重归寂静,却与先前充满好奇探索的寂静截然不同。
一种混合着尴尬、愧疚与对未来不确定的沉闷感,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四位皇后重新落座,目光却都有些遊离,不愿去触碰那堆碎片,也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谈及如何具体赔偿的话题。
在这个身无长物的后世,这实在是个无解的难题。
最终,还是长孙皇后率先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
她将目光从碎片上移开,刻意转向那仍在兀自播放的电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开。
“后世器物之精巧已远超想象,更遑论这电视竟能将千里之外、古今之事,纳于咫尺方寸。”
长孙皇后揉了揉眉心,优雅的仪态下难掩精神的疲惫与信息过载的茫然。
一直沉默观察的郑妃清冷的眸光扫过整个客厅,最终落在另外三人身上。
“水自流,灯自明,影自现,声自传。”
“此间法则,与我等所处之世截然不同。”
“规则迥异,力量悬殊。”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点出了核心。
伏寿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低声说道:
“那位顾郎君似乎并无恶意,他若真想害我们不必如此周折。”
她想起顾焱递来的勺子,以及他解释黑户时那份显而易见的焦急。
“无恶意,未必无心机。”
徐妙云走回沙发坐下,姿态依旧挺直,但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他对此地了如指掌,对我等尤其是长孙皇后似乎知之甚详,推崇备至。”
“这本身便是变数。”
她目光转向长孙皇后,带着一丝探究缓缓说道。
提到顾焱,长孙皇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窘迫。
那声长孙姐姐和过分的殷勤,让她在另外三位同样尊贵的女性面前颇感难为情。
“此子心思跳脱,言行无状,观其眸,却似清澈不似大奸大恶之徒。”
“他言及后世评价,虽令人愕然却也不似作伪。”
“如今,我等困于此地,他确是唯一可依仗之人。”
长孙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依仗?”
“他将我等置于此电视之前,任由这庞杂信息冲击,是让我等自行适应,还是另有用意?”
郑妃微微挑眉说道,她敏锐的察觉到这或许是一种温和的教化或震慑。
“或许,他只是觉得我们需要解闷。”
“他看起来不太像心思深沉之辈。”
伏寿皱眉说道,她试着理解顾焱的行为。
话题由此展开,她们开始交流各自来到此地的最后记忆,皆是突兀的时空转换毫无征兆。
她们谈论对顾焱的印象,古怪、热情、有时失礼,却又在细节上透露出关心与无措。
她们惊叹于自来水的便利,震撼于电灯的光明,对冰箱的保鲜和马桶的洁净感到不可思议。
“若能将这些便利带回然则,何其难也。”
“无电,无那所谓自来水系统,一切皆是空谈。”
徐妙云眼神灼灼看着周围的东西,但随即眼神黯淡下来。
她身为皇后,深知一项新技术的推广需要何等庞大的基础支撑。
“后世女子,似乎活得更自在些。”
长孙皇后看着电视里一闪而过的,穿着利落职业装自信行走的女性身影若有所思,她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
此言一出,四人都沉默了。
她们都是站在各自时代顶端的女性,拥有无上尊荣,却也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母仪天下的责任,宫廷的倾轧,政治的漩涡,夫君的江山何曾有过真正的自在?
伏寿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羨慕与哀伤,她身处乱世,身为皇后却如浮萍,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控何谈自在?
郑妃淡然道:“自在,源于力量,后世凡人能驾驭非人之力,故能超脱诸多束缚。”
“秦以律法耕战凝聚力量,方有席捲天下之势,力量形式不同结果自异。”
她们话题渐渐从外界转向内心,身处绝境面对完全未知的未来,那份强装的镇定之下,是深深的不安与对故土的思念。
“不知陛下此刻如何了。”
长孙皇后望向窗外,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
如果发现她凭空消失,该是何等震怒与焦急?
徐妙云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她想起想起大明的朱棣心中亦是纷乱。
郑妃沉默也没有说话,她虽然是始皇的正妃,但是在始皇心中有多少地位,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陛下他定是忧心如焚”
伏寿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汉献帝的软弱与她的无力,是刻在她心底最深的痛。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四位皇后心中滋生。
她们来自不同的朝代,有着不同的境遇和性格。
但此刻她们都是迷失在后世的异客,都是让远在故国的君王牵挂,甚至可能引起朝堂震荡的焦点。
徐妙云忽然看向郑妃和长孙皇后,语气郑重了几分说道:
“郑妃娘娘,长孙皇后,伏皇后,我等四人际遇相同,福祸未知。”
“身处千年之后的后世前路迷茫,不若暂且放下身份隔阂,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长孙皇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温婉一笑说道:
“徐皇后所言极是,既蒙上天或说是这诡异机缘将我等聚于此地便是有缘,彼此扶持方是正理。”
郑妃目光扫过三人,清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最终也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可。”
伏寿也连忙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找到依靠的慰藉。
徐妙云趁势说道:“既如此,我等姐妹相称亦可更显亲近,便于应对,不知各位年龄几何?”
一番叙话下来,郑妃居长,长孙皇后次之,徐妙云第三,伏寿最幼。
“郑姐姐。”
长孙皇后率先向郑妃微微颔首,开口叫道。
“长孙妹妹。”
郑妃回礼说道,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却已少了些许疏离。
“徐妹妹。”长孙皇后的目光又看向徐妙云。
“长孙姐姐。”
“郑姐姐。”
“伏妹妹。”
徐妙云应道,又转向郑妃,最后看向伏寿。
“郑姐姐,长孙姐姐,徐姐姐。”
伏寿依次唤道,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心中却感到一股久违的暖流。
自此,在这间现代化的客厅里,跨越千年的四位皇后。
因共同的困境与隐隐萌生的情谊,暂时抛却了时代的隔阂与身份的桎梏,以姐妹之名,缔结了一个脆弱而坚定的同盟。
她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能否回归故土,但至少在此刻她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