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被这巨大光环砸中的长孙皇后本人,则是彻彻底底的懵了。
她被那千古第一贤后的名号砸得头晕目眩,这讚誉重得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她辅佐陛下,管理后宫,约束外戚,自问竭尽全力。
贤良淑德她或许当得,但千古第一贤后?
白月光硃砂痣?还如此清晰的知道她的信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知晓了,这近乎是是将她奉上了神坛。
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前所未有的压力袭来,让她素来沉稳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几乎要维持不住那端庄的仪态。
她脸颊微微泛红,不是因为羞恼,而是因为这太过直白和太过沉重的讚誉让她无所适从。
“你你休得胡言,本宫本宫岂敢当此谬讚。”
长孙皇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说道。
“谬讚?这怎么能是谬讚?”
顾焱彷彿被这句话激活了,手脚并用的从地毯上爬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吓人。
“刚才不是说了,我是你们生活朝代的后世之人,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呢。”
“你也是我最喜欢的皇后,我写的小说女主额,扯远了,反正历史上除了一个马皇后,没有其皇后能和你比了。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长孙皇后,激动的说道。
“马皇后?”
徐妙云和郑妃几乎同时捕捉到了这个新的名字,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
徐妙云更是下意识的追问道:“哪个马皇后?”
她心中快速闪过本朝以及前朝诸位马姓皇后的信息。
顾焱闻言激动的心稍微放缓,看了一眼徐妙云说道:
“呃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朱元璋的孝慈高皇后马氏。”
徐妙云闻言浑身一震,手中的瓷瓶差点脱手。
母后?
她没想到竟然从一个陌生男子口中,听到了对母后如此高的评价,甚至与眼前的长孙皇后并列?
这让徐妙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她感到与有荣焉,另一方面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感更重了。
前有千古贤后的长孙皇后,上有与长孙皇后并称的母后马皇后。
她徐妙云在后世眼中,究竟是怎样的?
她是仅仅作为父兄功勋与夫君伟业的附庸,还是也凭藉自身在这煌煌青史中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一笔?
徐妙云不由得再次仔细打量起长孙皇后,试图从对方那温婉却难掩苍白的脸上,找出足以匹配那千古第一讚誉的特质。
这个长孙皇后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那份即便身处绝境也试图维持的从容确实非同一般。
但,我徐妙云难道便逊色了吗?
她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那份将门虎女的傲气与不甘在心底无声的滋生。
明朝马皇后?
郑妃则若有所思,能被此人提及并与这位千古第一贤后的长孙皇后并列,看来亦是非凡女子。
后世竟对女子评价如此之多么?
她所处的时代,女子功过大多隐于帝王身后,纵有贤名也不过是史官笔下寥寥数语。
何曾有过这般将不同时代的后妃并列比较,甚至冠以第一之称?
如此公开品评女子,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有些许异样的触动。
这触动并非源于对自身评价的期待,而是源于对这种评价体系本身的好奇。
或许,在这千年之后,女子之价值已不再仅仅维系于深宫庭院、夫君天下?
伏寿则更加黯然,大汉似乎并未有这样一位能被后人如此称道的皇后?
至少,此人未曾提及。
那么她伏寿呢?
在这后世史书中,她又是以何种面目存在?
是那个在许都深宫中战战兢兢,仰人鼻息的傀儡皇后,还是一个更不堪的形象?
长孙皇后此刻已是心乱如麻,顾焱将她与另一位贤后并列,这本是誉美之词。
但他那狂热的姿态,以及最喜欢的皇后、小说女主这些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词语。
让她感觉自己不像是个历史人物,反倒像是像是对方私藏已久的什么宝贝,这让她极其不适。
“顾郎君。”
长孙皇后脸上那因羞窘而生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试图打断这令人尴尬的局面。
“无论后世如何评说,皆为虚名,当下之急,是弄清我等为何会穿越后世,又该如何应对。”
“你口口声声说知晓史册,可知晓我等为何会穿越时空,齐聚于此?”
她成功的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求生与回归,才是眼下最核心的问题。
这番话也让另外三位沉浸在各自心绪中的皇后神情一凛。
是啊,她们为何会来到这里?
相比于那虚无缥缈的身后名,如何活下去,如何找到归路,才是此刻最紧迫的问题。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啊。”
“各位皇后娘娘,我看过的史书、小说、电视剧里,都没写过你们四位皇后会一起穿越到我家啊。”
“这绝对是突发状况,史无前例。”
顾焱也终于从见到长孙皇后的狂热中稍微冷静下来。
他挠了挠头,表情充满了真实的困惑与无力感。
他的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为深沉的寂静。
顾焱的茫然不似作伪,这让四位皇后心中最后一丝此人乃幕后主使的怀疑也动摇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虚无与惶恐。
若连这个看似知晓后世万事的本地人都对此事一无所知,她们又该从何处寻觅归途?
长孙皇后轻轻阖上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纠结那千古第一贤后带来的心绪不宁,将全部精神集中到眼前的困境上。
顾焱的茫然意味着她们失去了最直接的信息来源,但也意味着她们暂时不必面对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徐妙云紧抿着唇,方才因比较与不甘而挺直的脊樑,此刻因这未知的前路而略显僵硬。
她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在复杂的局势中寻找突破口。
但眼前这完全超越认知的境况,让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智谋的无力。
郑妃依旧站得笔直,玄色的深衣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清冷。
她的目光掠过客厅里那些奇异的发光体,平滑反光的墙面,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被林立高楼切割的天空。
相比于个人的荣辱与归途的渺茫,她似乎更专注于理解这个迥异的世界本身。
伏寿则是将身体微微蜷缩,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起来。
她心中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烛火,在顾焱坦言不知的瞬间摇曳了一下,几乎熄灭。
她彷彿看到那扇通往通往陛下身边的门正在缓缓关闭,留下她独自在这陌生的后世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