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爆开的瞬间,苏芜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座由亿万根烧红钢针组成的熔炉。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每一个细胞核深处炸开,仿佛全身的骨骼、经脉、乃至基因链,都在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拆解、熔化、再重塑。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在撕裂的边缘沉浮。
但世界,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她“看”到了。
不再是通过视网膜,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感知。她看到“裁决者”伊万的每一次心跳,他腿部肌肉因惊骇而产生的瞬间绷紧,甚至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血液流速的细微变化。
她“看”到这座即将崩塌的神庙,不再是岩石与水晶,而是一张由无数能量节点构成的脆弱网络。哪个结构点即将断裂,哪条通道最为稳固,一切都如同掌纹般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视野”里。
“怪物”
伊万从能量冲击波的麻痹中恢复,他看着祭坛中央那个被纯粹金光包裹的人形轮廓,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假面,终于出现了裂痕。
那是惊骇。
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原始恐惧。
作为顶尖的“裁决者”,他的字典里没有“恐惧”这个词。但此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出于战斗本能,他身体前倾,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向苏芜突进。
这一次,苏芜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
一个无比简单的动作。
嗡——
伊万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坚固的墙。他引以为傲、足以撞穿钢板的速度和力量,在这堵“墙”面前,就像撞向山脉的浪花,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被死死地挡在三米之外,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力量?
超越物理法则,无视动能守恒。
这不是人类能掌握的力量!
与此同时,更剧烈的痛苦淹没了苏芜。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股磅礴的能量洪流彻底吞噬、同化。
她要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祭坛上空,那个清晰起来的莉莉丝能量投影,动了。
她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一个面容庄严、眼神悲悯的古代女子。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苏芜,随即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融入了苏芜的眉心。
一股清凉而温润的能量,瞬间包裹住苏芜那即将崩溃的意识。
脑海中,一个温柔而古老的声音直接响起,跨越了语言的障碍。
“平衡而非毁灭。”
“孩子,记住你的使命。”
莉莉丝的能量,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舵手,强行驾驭住了苏芜体内那艘名为“远古能量”的失控巨轮,让它暂时回归了航道。
狂暴的能量洪流被约束、被引导。
苏芜缓缓睁开眼。
或者说,那已经不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对纯粹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光源。
她看着三米外,那个脸上写满不可置信的“裁决者”,用一种混合了自己与莉莉-丝的、充满威严与漠然的重叠声音,平静地开口:
“你找的不是我,是它。”
她的手指,轻轻指向脚下那座已经布满裂痕、光芒却愈发璀璨的水晶祭坛核心。
“而现在,”
“我即是神坛。”
轰隆隆——
神庙的崩塌在加剧。穹顶之上,那些模拟星辰的水晶开始大片大片地坠落,每一块都重达数吨,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埃。
伊万的战斗直觉在疯狂报警。
留下,就是死。
他看了一眼祭坛中央那个被金光笼罩、宛如神明的苏芜,又看了一眼不断塌陷的穹顶。
理智,战胜了任务指令。
他不再试图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蹬,身体倒射而出,果断转身,冲入另一条苏芜“看”到的、尚且稳定的甬道,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伊万走了。
苏芜体内的能量也如同被扎破的气球,迅速流逝。莉莉丝的那股引导力量,正在消散。
她感觉身体正在一寸寸变得冰冷、沉重。
“快走!”
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角落里幸存的谢家内卫发出了最后的指令,她的声音恢复了原样,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的“视野”里,一条蜿蜒的通道清晰无比,那是唯一通往地面的生路。
“带上安安和赵助理,从那走!”
幸存的内卫不敢有丝毫犹豫,他背起重伤昏迷的助理,另一人则抱起早已被这景象吓得说不出话的安安,疯了一般冲向苏芜指出的那条生路。
安安在内卫的怀里,回头看着祭坛上那个身影,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无声的呼喊。
“妈妈”
在他们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的瞬间,苏芜身上所有的金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如潮水般退回了祭坛。
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倒去。
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头顶那块足有卡车大小的穹顶水晶,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砸落。
整个地下空间,被无穷无尽的塌陷与黑暗,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