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果然事情还是向着不怎么好的方向发展了。
野熊村终究是难以逃脱砍伐项木的规划。
“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也不跟管辖区内各个村子商量一下吗?”周青冷声问了一句。
面前的工作人员苦笑,“这种事哪轮得着我们做主,拿主意。”
“这都是上边领导定下的,听说是其他地方的大型林场,突然出现了问题,导致木材紧缺跟不上供应。”
“所以才打起了你们那片山区的主意。”
“别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周青站起来,“那你们这儿谁能拿主意,说了算,我去找他当面问清楚。”
工作人员有点慌,“周队长,你可要想好了再做打算。”
“说好听点,你是个干部,说个不好听的其实也没啥身份,真要是冒失了随时都有可能被撤掉的。”
周青眉毛皱得更紧,“你以为我在乎这个什么生产队长吗?”
“我在乎的是乡下人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森林。”
“你们都没有调查过吗,那些被砍了林子的村庄,老百姓都活成啥样了?”
“想捡个柴火挖个蘑菇,打个野兔都成为了奢望。”
“原本这年景就不好,家家户户吃不饱饭,现在上面随随便便做个决定,就断了老百姓的活路,这对吗?”
“这不冒失吗?”
周青现在是真的有些火大。
虽然他也知道,眼前这几个都是普通工作人员,也的确不会参与到什么决策当中,但就是忍不住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和不满。
可能是声音大了点。
外面走廊当中传来一声怒喝,“是谁在这里胡言乱语,好大的胆子!”
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越发的惊慌,有人迅速跟周青保持距离,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位置。
先前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更是冲着周青连使眼色,明显是在提醒他,不要继续多说下去。
周青转过身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已经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干部服,脚踩皮鞋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虽然他已经看到办公室里只有周青一个外来人,但却依旧架势十足的问了一句,“刚才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
“真是反了天了!”
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这里管事人,说话带着几分威严。
目光也是有意无意的盯视周青。
或许这家伙觉得,自己训斥的这两句,绝对能够让周青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毕竟平常来这里发牢骚的人也有不少,但最终都得老老实实的认错服软。
所以他的神情之中还带着几分冷漠与蔑视,只等着周青赔礼道歉,然后把他骂一顿,让他滚蛋。
然而周青却挑了挑眉毛,直接反问,“你是干什么的在这里吵吵闹闹,这里是政府机关,讲的是法律和道理,不是比谁嗓门高。”
周青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越发的严肃凝重。
那几个工作人员都呆立在原地个个噤若寒蝉。
刚刚进屋的那位领导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也愣住了。
显然他并不曾料到,眼前这个一身猎户打扮的年轻人,居然这么大胆量,敢质问自己,还冷嘲热讽了起来。
主要是他说话很有条理,可不像是一般的山野乡民。
虽然心中恼怒,不过却也并没有急着发作。
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周青,尽量语气平和的问了一句,“这位小同志,你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
周青上一辈子识人无数,所以他一看对方这个嘴脸,就清楚了他大概是个什么性格,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冷哼一声淡定回应,“我叫周青,是本公社野熊村的生产队长,兼职护林员,还有狩猎队长。”
“野熊村,生产队长?”中年干部皱起了眉毛。
随后在脸上露出恼怒的神情,“现在的生产队长都这么无法无天吗?”
“居然敢跑到公社机关大院妖言惑众,是谁推荐你当这个队长的,我要找他问责!”
这家伙在得知了周青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之后,气势马上又恢复了过来,而且比之前更胜。
不仅耍起了官腔,还直接威胁起来。
周青什么人没见过,此时一点都不慌,反倒是迎着对方严厉的目光上前两步。
声音清晰,“我这生产队长是大家伙选出来的,没有什么人推荐。”
“你要是看着不顺眼,把我撤了便是。”
中年干部恼怒道,“你跟我耍混是不是?”
“你以为我没这个能力吗,我现在就能把你撤了,如果你还不知错认错,我还要追究你的责任,处罚你!”
周青撇着嘴,“我只是来问几个问题,弄清楚你们乱砍乱伐的缘由,你就威胁着要抓我?”
“怎么,这位领导,你是心中有愧,还是心里有鬼呀?”
“如此回避这个问题,看样子,我今天是找对人了。”
中年干部背起了手,“你小子倒是牙尖嘴利,以为这么几句话就能够吓得到我吗。”
“我苏有为向来问心无愧,随你如何污蔑,要是害怕你这等泼皮无赖,当初我也不敢坐这个位置,更不敢跟公社的干部们拟定砍伐计划。”
“公社建设需要资金,这里地方偏僻环境也比其他的公社恶劣许多,为什么不能就地取材。”
“砍一些木头支援国家建设,同时还能换来资本建设当地,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懂吗?”
“你不拥护支持倒也罢了,几次三番让你来开会,你始终置之不理,如今却又要带头闹事吗?”
这家伙倒也是有相当不错的口才,硬是把一套理论自圆其说,如今反倒是对周青问起责来。
但周青却并没有受他影响,依旧犀利回应,“你砍木头支援建设,这自然没问题,但是这周边深山老林那么多,林场也不在少数,为什么偏偏盯上山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段?”
“村子周边的树林砍了,你们又不给适当的补助,搞到民不聊生这算什么,这叫本末倒置!”
苏有为心中再次惊讶,他不明白,周青这样一个乡下猎户怎么能有如此的口才。
公社制下那么多生产队,那么多生产队长,硬是挑不出来一个能像周青这样思维清晰字字珠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