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了所有买房手续,林琛走出售楼部。
唐雨薇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手里还攥售楼小姐送的礼品,脸上藏不住的雀跃,不知道还以为是她买了房子。
刚准备去拿摩托车吃饭,抬头看见陈雅独自站在树下的阴影里。
脸上看似从容,实则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陈雅姐?你怎么还没走呀?王阳师兄呢?”唐雨薇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不知道气氛凝滞,竟然还轻轻晃了晃陈雅的骼膊。
陈雅却象没听见她的话,目光死死黏在林琛身上
方才陈雅找了个借口和王阳分开了,特意折返等待林琛。
有些话,她今天必须问个明白。
哪怕答案会刺穿自己的体面。
“林琛,我想跟你聊聊。”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林琛语气平淡得近乎疏离:“有话直说吧,我们赶时间去吃饭。”过去的早已过去,他实在不愿再多纠缠。
“你哪来这么多钱?竟然全款买了别墅,你傍上了富婆?”陈雅向前一步,身体靠近了林琛,说完又瞄了身边的唐雨薇。
公司的人虽然不知道唐雨薇是何背景,但都知道她有钱,因为她到公司报道的时候,是有司机开了路虎,亲自送过来的。
“这不关你的事。”林琛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雅的眼圈渐渐红了,她紧紧盯着他:“你特意选在这里买房,还偏偏当着我的面,是不是存心让我难堪?”
“你想多了。”林琛淡淡道:“今天碰到你们,纯属巧合,我选择这里,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站在一旁的唐雨薇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女人天生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她轻轻咬住下唇,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那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要为我在这里安一个家吗?”陈雅的声音开始哆嗦,手握得紧紧的。
“不记得了,那么天真的话,你不会当真吧。”林琛回答得干脆利落,记得又如何?错过就是错过了,以前的我你看不起,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陈雅突然有一种无尽的悲伤,视线在林琛和唐雨薇之间徘徊,最终苦涩地开口:“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不知是被陈雅惹的心里烦躁,林琛不知道从哪里涌上一股冲动,伸手将唐雨薇揽入怀中:“没错。”唐雨薇先是微微一僵,随后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只不过她心跳异常,感觉到她是否有点多馀。
这一刻,陈雅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强忍着没掉泪,转身快速离去,可刚走几步,泪水还是跟掉了线的珠子,很不争气地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不好意思。”林琛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松开了唐雨薇,语气带有歉意,听到这话,唐雨薇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班长,你和陈雅姐,到底发生过什么啊?”唐雨薇眼珠睁得大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林琛目光复杂,成人的世界不需解释:“走吧,吃饭去,绥城最贵海上黄,今天你班长我给你安排一个豪华大餐。”
唐雨薇听到这个,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马上就元旦了,今天办公室接到了一个重大消息:市公司二把手曾辉煌曾总,要在元旦当天来绥城视察慰问,一下子,似乎公司上下左右都有点莫名的躁动。
(交代一下,县公司的领导称局长,市公司的领导称总经理,省公司的领导称董事长,这个懂的都懂了。)
过年过节,上级领导下基层视察慰问,本是常规操作,可这个曾辉煌,绝非一般领导。
曾辉煌,男,年龄52,在绥城足足呆了30年,还当了12年四届的一把手,林琛来的时候,就是他在绥城当一把手,去年初才高升去了市公司当二把手。
听说他现在在市公司依然风头正盛,市公司的范总明年就任期已满,有人说,他曾辉煌,很有可能会接任市公司一把手。
增辉煌在绥城根深蒂固,跟绥城公司的关系更是千丝万缕,这就这么说吧,现在绥城公司里面近乎一半中层领导,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现在公司的二把手谭华生谭局,当年就是曾辉煌的头号小跟班。从一个普通的维修工人,一路提拔到副局,谭华生的官帽子、房子、车子,几乎都是曾辉煌“赐予”的。
当初曾辉煌调任市公司时,特意跟组织推荐谭华生接任一把手,都已经走到了民主测评这一步,所有人都以为板上钉钉。
但是也不知道上面的人出于什么考虑,最后突然风向变了,空降下来一个宋杰辉宋局,这样一来,谭华生一把手的美梦就破碎了。
也正因如此,宋局和谭局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当然表面还是和气的。
宋杰辉刚到绥城来的时候,雄心壮志,想大刀阔斧搞改革、做成绩,可慢慢发现,公司里到处都是曾辉煌的影子,不是自己人,根本推不动事。
他试过罢免两个不听指挥的中层,结果没过多久,就被曾辉煌“旁敲侧击”警告,听说曾总在一次视频会议上,不点名批评“某些县公司的领导,刚上任就急于否定前任工作,破坏队伍稳定”。
这样一句话,让宋杰辉十分被动,所以这一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今天公司领导召开紧急会议,商讨接待曾辉煌的事宜,宋杰辉倒是客气:“谭局,曾总是你的老领导了,你对他比较熟悉,接待事宜就由你全权负责,我建议按照我们公司最高规格来,你觉得如何。”
谭华生心里打了个激灵,没看透宋杰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谭华生跟了曾辉煌十几年,这个老领导的喜好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有女人,而且极其好面子,必须排面拉满,不然脸都拉得老长了。
曾辉煌曾经和他说过:接待工作重中之重,接待做不好,其他的工作做多好都是白干,而且也肯定做不好的。
你宋杰辉一把手不出面接待,曾辉煌可能表面不说什么,但是内心绝对是不开心的,这样一来,老领导说不定会把火发泄在他身上。
谭华生按捺住心底的冲动,摆出一副谦逊的样子:“宋局,这不好吧?您才是一把手,我这个分量不够啊?还是您亲自牵头比较合适的。”
宋杰辉脸上露出很大遗撼,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谭局,元旦我必须回省城一趟,家里老人生病了,情况比较严重,实在抽不开身。到时候麻烦你跟曾总多解释解释,我尽量下午赶回来,当面跟他致歉,晚饭一定要留住他吃,务必等我回来作陪。”
“这样啊……那行吧,宋局您放心,我一定把接待工作做好,随时跟您汇报情况。”谭华生嘴上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宋杰辉不露面,简直是求之不得了。
曾辉煌现在权势滔天,市公司的范总明年任期就满了,圈内早就传开了,曾辉煌极有可能接任一把手。这时候把老领导招待好了,比做一百件实事都管用。
你宋杰辉不懂事,放着这么好的巴结机会不用,那是你傻。
到时候他不仅能在老领导面前好好表现,还能趁机说几句宋杰辉的“风凉话”,说不定老领导出门跟省里做做工作,把宋杰辉这个空降兵给“请”走。
那他的一把手的美梦,说不定还能圆了,只有当了副职的才能明白,脱“副”不是一种追求,而是对自己一种救赎,是打破人生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