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狗的事情解决了,林琛心里难得轻松了些。
回去路上,他带着唐雨薇顺道去了躺唐大嘴家,之前的死鱼案已经水落石出,是邻居歪眼下的毒。
“妒忌让人面目全非啊。”林琛摇头。
歪眼老婆为了给他减刑,赔了大嘴一笔钱,这下唐大嘴总算有钱交水费了,大嘴老婆儿子今天都在家,一见林琛格外热情,非要留他们喝碗番薯鱼汤。
“婶,真不饿。”唐雨薇连连摆手。
西红柿鱼她还能理解,这番薯煮鱼是什么做法?
“吃点嘛,别嫌弃。”大嘴老婆亲热地拉着唐雨薇的手,像对待自家闺女一样。
唐雨薇向林琛投去求救的目光,谁知林琛接过碗,仰头就灌,面不改色,跟喝白开水似的。
唐雨薇目定口呆,心里在嘀咕,这班长,是个狠人,她硬着头皮尝了一口,表情瞬间凝固。这味道……简直是对味蕾的暴击。
“全喝了,别浪费,你不是说要跟群众打好交道吗?这是必修课。“林琛低声说。
林琛在乡镇这么受欢迎不是没道理的,除了长得帅,他是真把乡亲们当人看——从不嫌弃,从不敷衍。
唐雨薇咬紧牙关,屏住呼吸把汤灌下去,心里已经把班长千刀万剐。
返程时,林琛绕了条远路。
“去哪?“唐雨薇问。
“看花。“
看花?这呆板的班长这么浪漫?
唐雨薇心里莫名期待了。
车缓缓开,慢慢地看到了一条宽广的河,这就是绥县着名的蓝河,前面是一座山,落差比较很大,河水冲出了一片大大的河床。
河床边的野葫芦花开了,东一簇西一簇的,花色素白,单看干巴巴的像假花,可连成一片却格外壮观,群众把这个地方,命名为白沙滩。
唐雨薇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惊喜地叫出声。
她不怕死地跳落车,一头扎进花海,林琛宠溺地看着她在花丛中奔跑,玲胧的身姿像只欢脱的兔子。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
第一次见到这片花海时,恨不得整个人扑进去。
也又不知从何时起,再看这片花,心中不再澎湃,只剩怀念,也许是被乡镇的锁碎磨平了棱角,也许是被现实的坎坷埋葬了热情。
林琛站在路边,随手摘了朵野葫芦花,揉成花絮,鼓起腮帮子一吹。
花絮飘飘悠悠,终究飞不高。
“班长,下来玩嘛!“
“不了,你玩就好。“
“来嘛!“唐雨薇跑过来,一把将林琛拽进花海。
林琛想开口骂。
她却围着林琛翩翩起舞,修长的颈脖,轻盈的腰肢,翘而不肥的臀部,造物者的恩赐。
这一刻,林琛忽然觉得,那些锁碎和坎坷,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早上,林琛在所里埋头写季度总结。
唐雨薇凑过来问有没有能帮忙的,看她那副“嗷嗷待哺”的天真模样,林琛心一横,把这苦差事交给了她,是时候让她见识见识职场的真面目了。
在鑫海集团这种“公不公、私不私”的企业里,总结可是门大学问。
你可以活干得不漂亮,但总结必须写得漂亮。
活干得再好,总结没写好,等于白干;总结写得好,活干得再烂也能蒙混过关。
下午,所长林凯东的电话来了,让林琛明天去局大楼开第三季度生产总结会,会议由分管生产的副局长谭华生亲自主持。
“我不去,你去。”林琛一听是谭局主持,更不想去了,谭华生,县公司副局长,分管生产,属于那种口号喊上天,且有点严肃派的领导。
这种会议很没意思,全是假大空的套路。
要是搁几年前,为了在领导面前露脸,他或许还会抢着去,但这几年认清了自己升迁无望的现实后,他反而坦然了。现在他只想安安分分上班,偷偷写写小说赚点外快。
不说,写小说还挺赚钱,这个月他的稿费竟然比他工资还高了。
钱是男人的胆,林琛确实有点飘。
林凯东推脱道:“你去吧,我明天没空。”其实他心知肚明,巴鲁所里数据不好看,去了准挨批,这才把林琛推出去顶雷。
“你去,多多在领导面前露脸,以后才好进步嘛。”林凯东搬出老套路,鸡汤让你喝个饱。
“我不想进步。”林琛直接怼了回去。
一个人无欲无求以后,就天不怕地不怕了,林琛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真的自己。
“这种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别让大领导听见,不然你就真的无望了。”
“谁来我都是这句话。”
“现在你是所长还是我是所长?”
“你是所长,我是班长。”
“那我命令你去。”
“耍官威呗?那我还能说什么?你这所长也就只能对我们耍耍威风了。”
“这破所长你以为我想当?真能让,我早让给你了。”
“谢了,我干不来,爱谁谁吧。”
林琛心里冷笑,真不让你当,你怕是要哭爹喊娘。
谁不知道你当初被弄下来哭了几天娘。
坐在一旁整理会议材料的唐雨薇听得目定口呆,在巴鲁供电所,师傅们都怕所长长,看到所长屁话都不敢多说,敢这么跟所长说话的,林琛是头一个。
林琛不怕所长,是因为知道所长需要他干活。
所长纵容林琛,也是因为知道他能干,而且他很放心,林琛是真不当当领导,所以没有威胁。
第二天,林琛准时出现在县公司大楼。
他一直都对自己有要求,不迟到,也不早到,拿钱就办事,到点就走人。
会议室门口,他看见了陈雅。
她穿着公司那身标志性的白色制服,剪裁合体的面料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团子比雨薇大,如玉碗倒扣,腰肢纤细,灵蛇一般。
别的女生穿公司制服,就跟清洁工一样,就她穿的好看,这就是气质与身材的问题吧。
“对,签这里。”
她站在门口负责签到,肉葱的手指指了指,声音清脆利落。
林琛不看她,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签字时,陈雅突然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语气:“林琛,开完会不回所里吧?”
“应该不回了。”林琛身体也僵了一下。
“那中午一起吃饭?”
“有喜事?”
“没喜事就不能一起吃饭了?我们好久没见了。”她有点埋怨。
林琛抬眼看了看她,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如今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压制着,点点头:“行,老地方。”
说完就进去坐好了。
陈雅看他背影,心里却象打翻了五味瓶,公司很少人知道,他们其实暗地里谈了几年的恋爱。跟大多数的情侣一样,他们经历了甜蜜迷茫争吵分开。
在前几年,她说她“想通”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他们就分开了。
如今,她坐在县局大楼宽敞的办公室,林琛还在基层摸爬滚打。
有点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