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闹钟响起时,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纪观澜照例要去宝藏谷上班。
安琳已经因为纪观澜迟到的事警告了他几次,这次闹钟一响,纪观澜便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没有再拖延。
那件黑色的外套正搭在客厅的椅子上。纪观澜临走时随手把它拿起,抬眸看了眼对面——顾显逐房间的房门依旧关得死死的,像是一堵木讷的墙。
今天不是周末,他应该一大早就离开去学校了。
纪观澜想到顾显逐就心里不爽,他套上外套,快速开门离开。
宝藏谷每天的训练都是那两样。一般情况下,只要纪观澜在水里把花样动作做了出来,接下来指挥员便不会再盯着他。
等指挥员走后,纪观澜便找了个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躺下。水里的小水母跟着他游荡,转圈,纪观澜也不在意,他在角落里摸鱼了两个小时,到点才从水里钻出来。
安琳正好从外面回来,她见到纪观澜,忙走过来笑道:“耀祖,上次的惊奇谷的表演数据出来了,你知道你的提成有多少吗?”
纪观澜见她这喜上眉梢的样,猜到了大概:“有一万?”
“哪儿有那么少?你那个金票子,一个就算一百了!”安琳手比了个数字,朝他小声道,“十五万!最少有十五万!”
纪观澜顿了顿。
竟然有这么多?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你的帖子,你都成小网红了!”安琳开口道,“等过几天我再给你开辟个新业务,你开几场直播,肯定能赚翻……”
“不行。”纪观澜眼皮耷拉着,一口回绝,“我最近忙得很,没时间直播,你找别人。”
“你忙什么?你现在下午上班,白天不都闲着吗?”安琳狐疑道,“难道你还有别的兼职?”
“嗯。”纪观澜倒是坦然,“我兼职睡觉,不然太累了。”
他说着,灵光一闪,又问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你说我做个睡眠主播怎么样?我就把手机架床边,说不定有人会给我打赏呢。”
安琳:“……”
“我劝你洗洗早点睡,别整什么邪魔歪道。”安琳警告他道,“现在盖伦蒂亚的流量才刚刚好起来,后面还有好几场你的表演,你可千万别在网上把人设崩了!”
纪观澜摊手:“好吧。那我的工资和提成,什么时候发?”
“下个月月底,到时候打你卡上。”
“行。”纪观澜往换衣间那边走。
下个月月底,他将会拥有他自己的大浴缸。
这件事让纪观澜难得心情愉悦。他下班后骑车回去,在路边买了盒蛋炒饭,后见旁边小摊还有卖水果的,于是又去那边买了两袋蓝莓和橙子。
结束后差不多晚上九点,纪观澜拎着东西回家,开门就见到了客厅里面明亮的灯光。
顾显逐的书包搭在椅子上,他房门半掩,屋内的灯也开着,但见不到人。
纪观澜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他进屋后随意扫了眼里面的情况,闻到了空气当中的饭菜香。
纪观澜捂住鼻尖,他把袋子放桌上,走去了厨房那边。
顾显逐右手绑着医用绷带,他靠在厨房的移门旁边,里侧便是刚刚出锅的排骨汤。而再往里,便是两个冒着热气的素菜。
纪观澜走进后,顾显逐神经一紧,顿时站直身体看向了他。
他明显像是有什么话要和纪观澜说,但两人对视几秒,顾显逐又抿了抿嘴唇,把饭菜端去了外面。
纪观澜自然不理他,他去里面洗了手,走去外面的长桌旁坐下。
那盒蛋炒饭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被寒风吹的有些凉,纪观澜也不在意,他打开包装盒后,便自顾自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面无表情把饭放嘴里嚼。
顾显逐在两分钟后坐到了他的旁边位置。
那碗热腾腾的排骨汤颜色浓白,就在他们俩面前。空气静默着,只有香气在活跃,弥漫在餐桌的大部分空间。
顾显逐坐下后看了眼纪观澜的脸色,用筷子慢慢拨弄着碗里的白米粒。
纪观澜全当没有见到他,他觉得顾显逐挑衅他的手段未免太过卑劣,不过几个菜一个汤,他花钱在外面能吃到更好的。
正这样想着,纪观澜见那碗汤仿佛长了脚,它从餐桌正中央移动,直到离纪观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后直接在他的炒饭前停了下来。
纪观澜:“……”
“……你下班很迟了,给你做的。”顾显逐头低着,声音也是微哑,“昨天的事,我想……”
“不用了,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谢谢。”纪观澜语气平淡,他把那碗汤重新推到了桌面中央,稳稳停在顾显逐眼前。
顾显逐眼睫动了动,捏紧了自己手里的长筷。
“你昨晚不是说要去学校住宿吗?你和你班主任说了没,什么时候走?”纪观澜嚼着饭,看也没看顾显逐,“给个准信,我把你房间收拾出来。”
顾显逐眼睛眨了下,没吭声。
纪观澜见他红发垂着,又是一副丧气态,不免觉得好笑:“怎么,你想让我去和李国政说?那我明天就去给他打电话。”
“我自己和他说。”顾显逐声音蓦地沉了沉,他转眸看向纪观澜,开口道,“你这么急干什么?”
纪观澜笑:“我当然急了。你不走,我晚上都不敢睡觉,我怕被你揍啊。”
顾显逐神情僵了僵:“我不是……”
“行了,没必要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不管你,你也别赖着我,我们好聚好散。”纪观澜把剩下的炒饭倒进垃圾桶,走去自己房间。
开门的那一瞬,纪观澜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折返回去,把桌上装着水果的塑料袋全都拿去自己房间,这才把房门关上。
屋内又沉寂了下来。
顾显逐坐在外面,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饭菜,见它们上方的热气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散,以至于变得冰凉,最终失去温度。
纪耀祖……
顾显逐眼眶红了片刻,他用指腹快速擦去眼角的热气,在网上搜了他相册里储存的两张浴缸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