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好袖箭,喻万春退开两步,示意温云舒开始。
“先试静靶,瞄准膻中穴。”
温云舒凝神静气,原本柔和的气质瞬间变得专注。
她并未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手臂微抬,衣袖轻震。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消散在风中的破空声响起。
下一刻,二十步外的牛皮靶子微微一顿,那朱砂描绘的膻中穴位置上,己然多了一支深入寸许的短箭,尾羽轻颤。
温云舒的天赋极佳,虽然己经很久没有练习,可是准度依旧很顶!
“好!”喻万春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准头无误,发力也恰到好处。再来,试试移动靶,打那悬着的木片。”
说是移动靶,其实就是人跑起来,靶子动起来,便是移动靶。
这其实就是在为练习奔跑中设计射击敌人的方法。
温云舒深吸一口气,开始跑动,虽然身体在奔跑可是喻万春却发现温云舒的手臂很稳。
她目光锁定了那几片随风不规则晃动的薄木片。
忽然,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手臂随着木片的晃动而微调。
“咻!咻!咻!”
接连三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三片木片应声被击穿,中心留下一个规整的小圆孔,掉落在地。
“漂亮!”喻万春抚掌,走到她身边,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喜悦,“云舒,你在机关暗器一道上,天赋远胜于我。这‘流星逐月’在你手中,才算真正有了灵魂。”
温云舒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闻言莞尔,“这是亏得夫君巧思,不断改良,它也不过是件死物。”
她抬起手,看着臂上的袖箭,“只是”
喻万春握住她的手,“世事难料,有它在身,我才能稍许安心。”
喻万春知道,温云舒又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他拿起软巾,细心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歇息一下,我再与你讲讲这新设的保险机括,万不可误触了。”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相依的两人身上,将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院中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以及他们低低的的交谈声。
袖箭的寒光,在温情脉脉中,似乎也敛去了几分杀气。
喻万春也不想温云舒再次带上袖弩,可是没有办法,她需要一件防身的武器。
现在的局势比在南城时还要危险,这里可没有人救自己。
所以虽然有些残忍,可是温云舒必须坚强。
后宫的事情其实是十分透明的,就如夏景帝与萧皇后的话终究还是传到了后宫墙外。
在一个午后,二皇子赵明礼府邸。
赵明礼正在府中书房临摹一幅前朝山水,试图借笔墨之静气平息连日来的烦闷。
他是佩服他大哥的,那几条政策的确是良策。
可是他也知道,实施之难。
替他磨墨的,是一位鬓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内侍,姓常,府中人都尊称一声“常公公”。
常公公年纪己大,早就不负责具体事务,只在府中荣养,但因他性情温和,又曾侍奉过先人,赵明礼对他颇为敬重,时常唤他来说话,听他讲些旧日宫廷典故。
今日,常公公研墨的手比往常更慢些,浑浊的眼中带着欲言又止的迟疑。
赵明礼察觉有异,停下笔,温声问道,“常公公,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常公公放下墨锭,颤巍巍地躬身,声音沙哑低沉,“昨日我在宫里的徒孙向我说了些事情。”
“哦?”赵明礼放下毛笔面露疑惑。
他知道常公公的徒孙可都是厉害人物。
“殿下老奴听的是了一些关于永嘉公主殿下和喻大人的风言风语。”
赵明礼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哦?什么风言风语?公公但说无妨。”
常公公抬眼看了看赵明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是混杂着忠诚、怜悯与回忆的光芒。
他压低声音,几乎耳语,“老奴老奴是伺候过玉妃娘娘的老人了”
只这一句,便让赵明礼神色肃然。玉妃,是他和永嘉的生母,也是他们兄妹在宫中最深的眷恋。
“老奴听得凤仪宫那边漏出的口风,”常公公继续道,语速缓慢而清晰,“说是前几日,皇后娘娘在陛下跟前,主动提起了永嘉公主的婚事,言说公主心仪喻万春喻大人,恳请陛下成全。”
赵明礼握着笔杆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强压着怒火,追问,“然后呢?”
“陛下起初并未在意,这天下…爱慕文清大家者众多,何况二公主自幼便喜诗词,但皇后娘娘紧接着便说说喻大人早己娶妻,且是依异地古俗所娶,若公主下嫁,名分难定陛下闻言,龙颜大怒”
常公公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砰!”赵明礼终究没能忍住,一拳捶在书案上,震得笔洗里的水荡漾不止。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萧氏!她好毒的心肠!”赵明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燃着熊熊怒火。
他瞬间就明白了萧皇后的全部算计!
这根本不是什么成全,这是最阴险的捧杀和离间!
她利用永嘉天真不谙世事,利用父皇对他们生母那点残存的愧疚和偏爱,精准地将永嘉的痴念变成了一把捅向喻万春、也离间他们兄妹与父皇关系的毒刃!
“永嘉她她真是”赵明礼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既有对妹妹不争气的愤怒,更有钻心的疼。
他知道永嘉对喻万春的心思,也曾委婉劝过,却不想被人如此利用!
“殿下息怒。”常公公低声道,“此事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还需谨慎。”
赵明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常公公冒着风险告知他这些,是出于对旧主的忠诚。
他沉声道,“多谢公公告知,孤晓得轻重。”
自古太监的地位高时极高,低时极低。
在皇宫里待久了,自成江湖。
所有太监都知道押宝,或被收买,或主动投靠。
在大夏,太监是有职位的,但职位是皇室给的。
所以有人向赵明礼汇报,只能说明,有太监烧了赵明礼的小灶。
赵明礼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
“更衣!备轿!本王要立刻进宫!”他对着门外高声吩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