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鲁莽!”萧皇后立刻出声制止,“兄长,此事不能明着来。喻万春如今简在帝心,无凭无据动他,陛下会如何想?会不会觉得是我们萧家因为被明成立威,挟私报复?那岂不是坐实了我们心胸狭窄,更中了那离间之计?”
萧承宗停下脚步,看向萧皇后,“那你的意思是?”
萧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凤眸中闪烁着冰冷光芒,“要除掉他,但不能脏了我们自己的手。要借刀杀人,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甚至让陛下都觉得,他是罪有应得,或者是意外身亡。”
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初步构想娓娓道来,“首先,兄长派人,给本宫死死盯住这个喻万春!他的一举一动,接触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本宫都要知道!尤其是他可能与哪些皇子,或者朝中其他派系,有过秘密往来。”
“其次,等我们了解完这位才子的过往,便待时而动!”萧皇后说完,萧承宗点了点头。
萧承宗的动作极快,不过三五日功夫,关于喻万春更详尽的资料,便呈送到了萧皇后的案头。
资料不仅涵盖了他入京为官后的种种,甚至追溯到了他在汉阳,教导两位世子的的模糊痕迹。
这些信息碎片,在萧皇后那善于编织阴谋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更清晰,也更具威胁的画像。
“才华横溢,心思缜密,行事不拘一格,于经济、漕运、乃至匠造皆有独到见解然其出身不明,根基浅薄,与汉阳王府旧谊未绝,此为其隐患一。”
“性情看似温和疏离,实则内里孤高,重情义,尤念旧恩。于男女之事上似有执念。”
看到这里,萧皇后的目光在那句“常有书信往来”和“重情义,尤念旧恩”上停留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与藩王私下交通,这是为臣者的大忌,尤其是在夏景帝这般多疑的君主面前。而这“重情义”,在某些时候,可以是优点,但在政治倾轧中,往往是致命的弱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关于二公主永嘉的那部分记述上。
“二公主永嘉,自得《文清小集》后,便屡次于公开场合表达钦佩之意,喻万春虽恪守臣礼,婉拒未受,然公主情愫,宫中人尽皆知。”
看到这里,萧皇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了然的微笑。
果然如此,哪个少女不怀春?
尤其是永嘉这等生母早逝、缺乏关爱又正值妙龄的公主,最容易对喻万春这种既有能力又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年轻臣子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喻万春的婉拒,在永嘉看来,恐怕更增添了他的“君子之风”和“欲擒故纵”的魅力。
“听说二公主对他情深义重,”萧皇后对再次入宫的萧承宗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原本只是当做谈资。”
“而这喻万春,听说也是个痴情种子。”她翻阅着另一页资料,上面记载了喻万春早期入赘,后被崔贵妃废除婚约,而又异地成婚的往事。
此事萧皇后是知道的,当时她还警告过夏景帝。
萧承宗有些不解,“妹妹,这与我们对付他有何干系?总不能真成全了二公主,让他当上驸马吧?那岂不是更助长了他的气焰?”
“成全?”萧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当然是成全!而且要风风光光地成全!”
她站起身,凤眸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如果陛下真的下旨,赐婚永嘉公主与喻万春可是,可能吗?”
萧承宗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瞳孔微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妹妹,你你这是要”
“对,捧杀!”萧皇后斩钉截铁,“而且要把他捧到最高,再让他摔得最惨!”
她踱步到窗前,声音低沉,“兄长你想,喻万春此人,志在何方?”
“见其行事,似有宰相之姿。”萧承宗沉吟道。
“哼!宰相?自从崔元礼下台,陛下大权独揽,哪会再设立宰相之职?”萧皇后反问。
“那他的野心也绝不是一个区区驸马都尉的虚职所能容纳的。他若尚了公主,便成了外戚,按祖制,实权官职必须卸任,只能担任些清闲散职。这等于斩断了他的仕途,将他圈禁在华丽的牢笼里!他绝不会断了自己的前程!”
萧承宗不相信喻万春会就范。
“所以呀,如果此事成了!”萧皇后转过身,目光中带着笑意,“永嘉公主是何等心性?被娇惯坏了,天真又执拗,她所谓的‘情深义重’,不过是得不到的骚动。一旦真正成婚,朝夕相处,她岂能忍受喻万春那颗不在她身上的心?再加上她背后并无强大母族支撑,却顶着公主尊位,这桩婚姻,注定家宅不宁,内耗不断!这足以磨掉喻万春大半精力,让他焦头烂额!”
“可惜此事定不会成,”萧皇后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陛下也一定不会同意。”
“我们只需在陛下耳边,轻轻提醒一句喻万春才具惊人,然其与汉阳王旧谊未绝,其心难测。如今他漕运改革己毕,功劳甚大,若放任在外,恐生枝节。不如赐其尚主之恩,既酬其功,又能以驸马身份将其荣养于京城,置于眼皮底下,岂不两全其美?”
萧皇后轻声说出了她想干的。
萧承宗听得头皮发麻,背后冷汗涔涔。他这位妹妹,手段当真狠辣到了极点!
这条计策,可谓一石数鸟!
如果此事成了。
既名正言顺地剥夺了喻万春的实权,利用驸马身份将其困死。
又利用永嘉公主的性格,给他制造一个家宅不宁的家庭。
如果此事不成。
那又会激起了夏景帝对喻万春的猜忌之心,猜忌心一起,那就是被判上了死刑!
而永嘉公主不过是这盘棋上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她的幸福,无人在意,顺带,还能打击一下与永嘉公主一母同胞、且与喻万春私交不错的二皇子赵明礼。
想通了一切之后,萧承宗抬眼看着萧皇后。
“妹妹,你有些吓人!”萧承宗忍不住叹道,看向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敬畏。
萧皇后淡然一笑,那笑容却如毒蝎,“对付非常之人,当用非常之策。这喻万春,不是喜欢在背后算计吗?本宫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天恩浩荡’,什么叫‘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