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陛下之过,而是有人利用了陛下整顿吏治之心,刻意煽风点火,将水搅浑!”
喻万春不得不卖点真东西了,继续道,“臣怀疑,背后有黑手推动,其心可诛!若不加遏制,只怕会酿成大乱,让亲者痛,仇者快!”
夏景帝站起身,踱了几步,缓缓道,“你说的情况,朕亦有耳闻。但肃清贪腐,难免阵痛。些许宵小之辈,掀不起大浪。”
汉阳王府搞得一些小动作,汴京作为夏景帝的大本营他能毫无所觉?
喻万春一点都不信,他认为定是夏景帝也想趁机清理一些不听话的人,想到此,喻万春有些生气了。
合着干活的只有自己?扫完屋外扫屋里呗?
“陛下!”喻万春急道,“防微杜渐啊!如今官员己成惊弓之鸟,做事者少,观望者多,攻讦者众。此非长治久安之道。吏治之本,在于律法严明,亦在于导向清晰,赏罚分明,使能者愿为,廉者敢为。若因噎废食,则万事皆休!”
喻万春心中一百匹马跑过,这个沙雕,要不是老子怕影响漕运改革,才不管你肃清不肃清朝廷,搞不搞政敌呢!!
看着夏景帝凝神思索的样子,他忽然联想到,这老小子当日作出暗箭杀自己时,是否也是这般作态。
夏景帝停下脚步,看着喻万春,目光灼灼,“那你以为,该当如何?”
喻万春看着夏景帝,知道对方这是想让自己出主意,心里暗呸一声,但是形势比人强,人家毕竟是皇帝。
“臣建议:第一,明发谕旨,申明吏治整顿,旨在惩恶扬善,而非人人自危,鼓励官员勇于任事。”
随后他顿了顿,没忍住还是说道,“第二,对告讦之风加以引导,严惩诬告,使小人不敢妄动。”
“第三,审计清查,当更有针对性,集中于大案要案,避免牵连过广,影响政务运转。”
“第西,请陛下密令皇城司,严查背后煽风点火、构陷忠良之辈!”
这又成了喻万春跟赵乾过招了,可是这些话他不得不说。
夏景帝沉默良久。
他知道喻万春所言非虚,但让他此刻放缓力度,无异于承认自己之前的策略有误,他在权衡。
“你的建议,朕知道了。”最终,夏景帝摆了摆手,“此事朕自有考量。新政之事,你还需用心,不可懈怠。”
喻万春心中焦急却不能表现出来,他知道夏景帝仍有顾虑,但是言尽于此只得叩首,“臣,遵旨。
不过喻万春的劝谏,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
喻万春回家不久后,夏景帝便下旨,申明吏治整顿需“实事求是,勿枉勿纵”,并重申了对诬告者的反坐之罪。
“老子真比他的马还累啊!”喻万春心中腹诽,现在的他在大夏可真是又当爹又当娘了!
夏景帝这边认为自己是汉阳王的人,只能用,提的意见首先是反对,得想明白了才能用。
汉阳王这边呢,也没把他当自己人,如若不然,为何会有人弹劾自己?
随着夏景帝的旨意下达,朝堂上的恐慌气氛稍有缓和,但那股暗流,并未真正平息。
汉阳王的势力,依旧在暗中活动。
而喻万春的劝谏,虽然有用,却未能改变暗流的走向。
夏景帝那道“实事求是,勿枉勿纵”的旨意,像是一层薄薄的油浮于沸腾的水面,暂时压住了喷溅,却未能止住釜底之沸。
朝堂上的恐慌稍缓,但官员们依旧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股因猜忌和恐惧而生的怠政暗流,依旧在衙门的回廊与案牍间蔓延。
喻万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他眉宇间积郁难化。
夏景帝的刚愎与猜疑,汉阳王一方的阴险与利用,都让他感到一种深陷泥潭的无力。
他仿佛一叶孤舟,航行在惊涛骇浪之中,前后皆是悬崖,左右均是暗礁。
就在他对着烛火,独自梳理纷乱思绪时,府上的小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上了一张制作考究、暗纹隐现的拜帖。
“老爷,宫里的崔公公方才亲自送来,说是贵妃娘娘的一点心意。”
喻万春眉头微挑,接过拜帖。
入手是微凉的缂丝面,打开一看,里面并无冗长言辞,只简单写着邀他明日休沐日,于皇家禁苑旁的“澄心园”一叙,落款处只有一个清秀而不失风骨的“崔”字。
崔贵妃?
喻万春心中一动。
这位贵妃娘娘最近刚刚复位,深得夏景帝宠爱,在宫中风头正劲。
她为何在此敏感时刻,向自己这个身处旋涡中心的漕运特使递出橄榄枝?
几乎瞬间,喻万春就明白了过来。
朝局混乱,帝心难测,自己手握漕运改革大权,在崔贵妃眼中,恐怕正是一个可以拉拢、为其家族增添筹码的绝佳目标。
而在此之前,她选择更牢固的方式,比如联姻。
喻万春脑中闪过两月前离京归乡的崔鸳。
若崔鸳在京,只怕此刻递来的就不是拜帖,而是婚约了。
联姻不成,便先行拉拢,示之以恩,结为外援。
去,还是不去?
喻万春在犹豫。
他深知,崔贵妃的宴请,无异于踏入另一个是非圈。
这些后宫贵戚,其盘根错节的关系与野心,丝毫不亚于前朝的波谲云诡。
然而他如今腹背受敌,夏景帝视他为可用的利刃却非心腹,汉阳王视他为搅乱棋局的棋子随时可弃。
他需要喘息之机,需要暂时找到一个不那么危险的立足点,哪怕只是表象。
“回复崔公公,承蒙贵妃娘娘抬爱,臣,明日定准时赴约。”喻万春沉声对管家吩咐道,眼中己恢复了平静。
他决定去,但不是去投靠,而是去周旋。
他需要让崔贵妃,以及她背后的人觉得,他喻万春是有可能被拉拢的,这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但他内心清明如镜,与崔贵妃之间的关系,只能是各取所需的相互利用,绝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盟友。
一旦触及漕运改革的根本,或者危及自身安全,他必须毫不犹豫地抽身。
而对方若遇同样问题,估计也会毫不犹豫的断臂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