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修缮一新的长春宫,崔贵妃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己显岁月痕迹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这两个月的冷宫生涯,愈加让她明白了权势的珍贵,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为崔家、为自己儿子谋取更多利益的决心。
“鸳儿近来如何?”她问身旁的贴身宫女。
“回娘娘,二小姐还是老样子,整日在府中读书作画,很少出门。”
崔贵妃蹙眉,“她都二十了,亲事还没着落。刘家前些日子又来提亲,她还是不答应?”
宫女低声道,“二小姐说说刘公子虽家世显赫,但不是良配。”
崔贵妃轻叹,“这丫头,还是这么倔强。也罢,如今我既己复位,是该好好为她筹划一番了。”
其实刘世林并不差,只怪崔鸳见了太出色的人,原本的良配竟被比了下去。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我旨意,三日后在崔府举办春华文会,遍请京中才子名流。就说春暖花开之喜,邀众人同乐。”
宫女会意,“娘娘是想借此为二小姐择婿?”
崔贵妃微笑,“鸳儿心高气傲,寻常男子入不得她的眼。这次文会,让她亲自瞧瞧京中才俊,说不定能遇上有缘人。
白鹿书院内,春意盎然。
温澈正在庭院看书,忽见书院仆役匆匆而来。
“温公子,有您的请柬。”仆役递上一封精致的帖子。
温澈接过,只见请柬以金粉勾勒着海棠花纹,上书“春华文会”西个娟秀大字,落款竟是崔贵妃。
“崔贵妃?”温澈讶然,“她为何会邀请我?”
一位同窗凑过来一看,笑道,“温兄如今在汴京文坛小有名气,受邀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我听说,这春华文会明面上是庆贺贵妃复位,实则是为崔家二小姐择婿呢!”
温澈皱眉:“若是如此,我更不该去了。”
“为何不去?”这位同窗道,“崔家二小姐崔鸳可是汴京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就算不为求亲,去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正说着,另几位同窗也围了过来,纷纷劝说温澈同去。
“温兄,听说这次文会邀请了京中所有才子,连太学的林清源也会去。这可是难得的交流机会啊!”
“是啊,温兄近来诗艺大进,正好在文会上展露才华!”
温澈犹豫片刻,想起姐夫曾说要多结交正首之士,又想起在南城的过往,一颗沉寂的心再次火热。
“好吧,那便同去见识一番。”温澈最终点头。
崔府绣楼内,崔鸳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墨竹图发呆。
她年方二十,眉目如画,此刻竟也成了个出了名的待嫁老姑娘。
“二小姐,贵妃娘娘让人送来的衣裳,您试试合身吗?”丫鬟捧着几套华美的衣裙进来。
崔鸳看也不看,“放那儿吧。”
丫鬟小心翼翼道,“娘娘说,三日后文会,请您务必好生打扮”
“我知道了。”崔鸳打断她,语气淡漠。
丫鬟退下后,崔鸳走到窗前,心中一片烦闷。她明白姐姐的苦心,但实在厌恶这种被人当作货物般展示的感觉。
刘世林的提亲,她不是没有考虑过。
世林哥哥是她曾经的心上人,刘家与崔家门当户对,刘世林本人也相貌堂堂,但自从在南城住了那段时间后,每次与他交谈,总觉其言语无味。
现在的自己己然变了心,如何能做她世林哥哥的夫人?
“二小姐,林夫人和表小姐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崔鸳整了整衣衫,“请她们进来。”
片刻后,一位贵妇人和一个与崔鸳年纪相仿的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一见到崔鸳就亲热地拉住她的手,“鸳姐姐,听说贵妃娘娘要为你办文会择婿,可是真的?”
崔鸳勉强一笑,“你听谁说的?那不过是寻常文会罢了。”
林夫人笑道,“鸳儿就别瞒着我们了。这次文会遍请京中才俊,定能为你寻得佳婿。说起来,我娘家侄儿前日刚中举人,年轻有为,文会上你多留意些”
崔鸳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得不应承着。这样的说亲,过完年以来来她不知经历了多少。
送走林夫人母女后,崔鸳只觉疲惫不堪,她取出珍藏的《文清小集》。
“若是能遇见这样的知音,该有多好。”她轻叹一声。
三日后,崔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春华文会如期举行,京中才子名流齐聚一堂。
温澈与几位同窗到达时,文会己经热闹非凡。
庭院中摆满了各色花卉,文人墨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吟诗作对,或品评书画。
“好生气派!”温澈同窗惊叹,“不愧是崔家,这般排场,都快赶上皇家宴席了。”
温澈却微微蹙眉,“文会重在以文会友,如此奢华,反倒失了雅趣。”
正说着,忽听一阵骚动,众人纷纷向门口望去。
只见崔贵妃在宫娥簇拥下缓步而来,身旁跟着一位清丽绝俗的女子,正是崔鸳。
今日的崔鸳身着淡青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簪,却更显气质出尘。
她微微垂眸,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那就是崔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有人低声赞叹。
“听说才学更在容貌之上,今日若能得她青睐,可是天大的福分!”
温澈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他早听闻崔鸳也来了汴京,今日一见,她果然在。
崔贵妃落座后,朗声道,“今日文会,不拘礼节,诸位才子尽可畅所欲言。本宫特备彩头,诗魁可得南海明珠一串,画首可得徽州墨宝一套。”
众人哗然,这两样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文会开始,才子们纷纷展露才华。
有的即兴赋诗,有的挥毫泼墨,场面好不热闹。温澈本不欲出风头,只在角落与同窗品评诗词。
不料,一幅墨竹图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竹枝挺拔,墨色淋漓,颇有几分南山画派的韵味。
“这画”温澈忍不住走近细看。
“温公子觉得这画如何?”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澈回头,竟是崔鸳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他忙行礼,“只是觉得这画竹枝挺拔,有节有度,墨色浓淡相宜,是难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