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杨五声音陡然提高,“若是跟着我杨五,加入十贯盟,咱们就有力量自保!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不敢说大富大贵,但绝不会让兄弟们再受今日这般欺辱!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咱们十贯盟,有这本事!”
他指了指河面上还在冒烟的官船残骸,意思明显,那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愿意跟我杨五干的,以后就是生死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大家!”杨五目光灼灼,“若是有兄弟牵挂家小,或者另有打算,我杨五也不强留。”
他朝旁边一个黑衣人示意了一下,那人立刻提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哗啦一声倒在甲板上,竟是一小堆白花花的银锭和成串的铜钱。
“这里有些银两,不愿留下的,每人拿上十贯,各自散去,隐姓埋名,也好安身立命。我十贯盟说到做到!”
选择,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一边是看似自由实则危机西伏的逃亡之路,另一边是加入这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前路未知,却似乎拥有强大的力量。
船夫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被那银钱吸引,更被“回家”的可能性诱惑;有人则被杨五的话和十贯盟展现的力量所震撼,觉得这是一条生路。
“不过我提醒各位一句,拿了钱,能跑多远跑多远,这汴京,你们是待不下去了。”杨五善意的提醒。
刘老栓心中翻江倒海,他看看身边呼吸变得急促的兄弟们,再看看地上白花花、黑乎乎的白银与铜钱,他有些犹豫,想起家里的妻儿,他举起手,“我要十贯,我要回家!”
杨五颔首,旁边一个人拿出十两银子递给他。
“兄弟,活不下去了就回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杨五笑着说道,露出满嘴的黄牙。
十贯盟就这么突然的出现了,其实这是杨五自己的主意,他知道喻万春在汴京后,才来的这里。
杨家兄弟们己经碰过头,他们要在汴京外围,做好随时接走喻万春的准备,而杨五恰巧负责的是这块区域。
杨五之所以选择动用压箱底的“轰天雷”,虽然情非得己,但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无奈之举。
首要的便是人手问题。
他此番潜入汴京外围,身边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来个得力手下,皆是精干却寡少。
若要凭这点人马,去硬撼赵勇精心布置、数量占优的官兵船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即便能仗着出其不意占些便宜,也必然陷入苦战,造成己方伤亡,这与他们秘密接应喻万春的首要任务相悖。
其次,他们对汴京周边,特别是这漕河黑水湾一带的水文、官兵布防、势力盘根错节的情况,了解得并不深入。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慢慢渗透、细细谋划。
赵勇设下此局就是要将李永春这些潜在威胁一网打尽,若按常理出牌,他们根本来不及救援。
因此,必须行非常之事,以雷霆万钧之势,快刀斩乱麻,在官府乃至其他潜在势力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解决战斗,然后远遁千里。
再者,这“轰天雷”威力巨大,声光效果骇人,远超常人理解。
用它来破局,不仅能瞬间摧毁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意志,更能营造出一种神秘莫测、宛如“天罚”的恐怖氛围。
杨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幸存的官兵说不清道不明,让赵勇至死都沉浸在惊惧之中,更让李永春这些被救的船夫心生敬畏,对“十贯盟”的力量产生无限的遐想和忌惮。
神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和保护色。
他不需要向这些船夫解释“轰天雷”为何物,反而要维持这种高深莫测的形象,这有利于他后续的招揽,至少也能确保消息不会轻易、准确地泄露出去。
至于为何要救这些船夫,杨五也是有考量的。
‘十指同贯’的宗旨就是救人!
其次,初到汴京,他也需要熟悉汴京的当地人引路,所以杨五躲在暗处时,发现这些个孬官要害人时才悍然出手。
事情尘埃落定,河面上只余残火与焦糊的气息。
杨五给出了选择,银钱也摆在了面前。
短暂的骚动和窃窃私语后,现实压过了方才对“十贯盟”力量的震撼与感激。
这些船夫,大多是家有妻儿老小的顶梁柱,一时激愤可以跟着劫官银,但要他们就此抛弃家庭,跟着一个来历不明、手段酷烈神秘的组织浪迹天涯,他们终究是犹豫了,畏惧了。
回家,尽管前途未卜,甚至危机西伏,但那份对熟悉生活的眷恋和对亲人的牵挂,此刻占据了上风。
一个,两个最终,除了李永春,其他幸存下来的船夫,包括那几个最初附和张猛的,都低着头,默默上前领了十贯钱,对着杨五千恩万谢后,便急匆匆地跳上还能用的小船,或是泅水消失在渐散的夜色与芦苇荡中,各自去寻找那渺茫的活路。
张猛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看被绑着的、注定没有活路的赵勇,又看看甲板上那些装着五千两官银的箱子,最后目光落在杨五和他那些沉默肃杀的黑衣手下身上。
他初时见杨五邀请入伙时还幻想傍上“十贯盟”这棵大树,凭借自己的勇武和带头之功,总能分润更多好处,甚至有机会掌控这笔巨款。
可杨五的强势以及那深不可测的手段,让他明白,在这里,他张猛捞不到任何额外的油水,更别提掌控权了,搞不好还要受制于人。
既然无利可图,那十贯现钱,至少是实实在在能拿到手的。
权衡利弊,张猛暗叹一声,脸上堆起些微尴尬又讨好的笑容,也走上前,对杨五一抱拳,“杨杨兄弟,多谢救命之恩!那个俺,俺家里也还有老娘要奉养,实在是”
杨五似乎早己看穿他的心思,脸上那丝随和的笑容未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挥挥手,“人各有志,兄弟请便。”
张猛如蒙大赦,赶紧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十贯钱,掂量了一下,也不再去看李永春,转身利落地跳下船,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
甲板上,最终只剩下领了银钱却还未离开的李永春,以及杨五和他的黑衣部下们。空旷的船板上,那堆剩余的银两和沉重的檀木箱子,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