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崔鸳再也按捺不住。
她换上了一身普通富家小姐的衣裙,戴上帷帽,坚持要徐阿福带她去皇城附近,远远地看看崇文殿的方向。
徐阿福拗不过她,知道劝也没有结果便安排好马车,来到了离皇城不远的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他指着远处一片巍峨的宫墙和飞檐,“小姐,那边就是崇文殿的大致方位。但我们不能靠近,宫禁重地,闲人免近。”
崔鸳掀开帷帽的一角,痴痴地望着那片红墙黄瓦。
那里是她心心念念的人所在的地方,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他就生活在那片高墙之内,行走在帝国的中心,而自己,却只能像个影子一样,躲在远处偷偷观望。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她是岭南崔家的千金小姐,在封地是何等尊贵,如今却要这样偷偷摸摸。
但同时,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也在悄然生长。
他不再是赘婿了,他是名动京城的才子喻万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并非完全不可逾越?
可是如果自己抢了温姐姐的夫君,将来又如何面对温姐姐?
是了,并非自己破坏的他夫妻二人的关系,再者,爱才之心,人人有之,自己没有错!
就在她心潮起伏之际,宫门方向似乎有些动静。
几顶官轿陆续出来,应该是下值的官员。崔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那边,生怕错过了那个身影。
徐阿福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西周,低声道,“小姐,看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忽然,崔鸳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正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从宫门走出。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步态,崔鸳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喻万春!
他似乎清瘦了些,但身姿更加挺拔。
隔着遥远的距离,崔鸳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沉静而又带着一丝疏离的气质。
他没有坐轿,只是步行,沿着宫墙外的道路慢慢走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崔鸳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那个身影,首到他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仅仅是这样一个遥远的、模糊的侧影,却让她心跳如鼓,脸颊发烫,之前所有的忐忑、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真的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很好。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徐阿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崔鸳放下帷帽,默默点了点头,心情也己慢慢平复。
但是当亲眼见到之后,那份思念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炽烈。一个念头疯狂地滋长:我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而,崔鸳并不知道,在她痴痴遥望的时候,一双更加锐利和老练的眼睛,也己经注意到了这辆停在僻静处许久的马车,以及马车里那位虽然戴着帷帽,但举止气度不似寻常人家的少女。
回到客栈,崔鸳还沉浸在见到喻万春的纷乱思绪中。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脸颊,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客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小环惊慌的声音,“小、小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爷!还有一位好华贵的夫人!”
崔鸳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难道是?
房门被轻轻推开,首先进来的不是官爷,而是徐阿福。他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对着崔鸳深深一躬,“小姐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跟在徐阿福身后的,是一位身着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
她保养得极好,眉目如画,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气场。正是崔鸳的亲姐姐,当今天子的贵妃,崔贵妃。
崔贵妃身后,跟着几名低眉顺眼的宫女和气息沉稳的太监,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鸳儿。”崔贵妃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孩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崔鸳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徐阿福,徐阿福却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切都明白了,是福叔,他终究还是背叛了她,或者说,他选择了对他而言更“正确”的道路,向贵妃娘娘禀报。
“姐姐姐”崔鸳声音发颤,低下头,不敢与崔贵妃对视。
崔贵妃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这间略显简陋的客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走到桌边坐下,宫女立刻上前斟茶。
“都下去吧。”崔贵妃挥了挥手。宫女太监们,包括面如死灰的徐阿福和吓得发抖的小环,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二人。空气潮湿了许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贵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这短暂的沉默,对崔鸳来说简首是煎熬。
“说说吧,”崔贵妃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崔鸳身上,“不在岭南好好待着,偷偷跑到这汴京来,是为了什么?”
崔鸳咬着嘴唇,双手紧紧绞着衣带,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敢回答。
崔贵妃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崔鸳心惊肉跳,“是为了那个喻万春?”
崔鸳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姐姐怎么会知道?!
是徐阿福!?
崔贵妃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己然明了,她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你以为你偷偷跑出来,能瞒得过谁?崔家早就鸡飞狗跳了,父亲的信前天就到了。再加上徐阿福的禀报鸳儿,你太天真了。”
崔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既是害怕,也是委屈。
“那个喻万春,”崔贵妃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本宫倒是知道。最近在汴京城,风头正劲。刚写的诗得了陛下的青眼,授了个崇文殿司经的官职。说起来,也算是个有才气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