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汴京。
汴京城门处的繁华,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喧嚣的浪花,一下子将刚到此处的崔鸳卷了进去。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商铺鳞次栉比,各种她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晃花了她的眼。
她坐在一辆不算起眼的青篷马车里,紧紧攥着衣角,既兴奋又忐忑。
车窗的帘子被她悄悄掀开一角,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贪婪地捕捉着窗外的一切。
“小姐,汴京到了。”车辕上,传来徐阿福沉稳的声音。徐阿福作为崔家的老人,曾是军中悍卒,因伤退役后就在王府当差,为人忠诚可靠,身手也不错,这次崔鸳偷溜出来,除了贴身的丫鬟小环,带的就是徐阿福了。
“福叔,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崔鸳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这次是偷跑出来的,借口去城外别苑小住,实则带着积攒的私房钱和少许细软,一路北上。
目的只有一个,找到那个在汉阳城喊出‘立世西句’,且惊才绝艳,却又被圣旨带来汴京的喻万春。
自从她离开南城,崔鸳的心就像空了一块。
那个谈笑间诗词挥洒,化名文清的男人,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记。
从最初的神秘,到后来的身份明朗。
他越是不在意,越是让她牵挂。
知道她的酒楼被毁时也是她知晓喻万春身份的时间段,一些事情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她脑海。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将她‘玩弄’至此,偏偏这喻万春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
这使得她总对着喻万春充满了好奇,总想去探寻
当终于打听到他去了汴京,一个大胆的念头就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马车在熙攘的街道上缓慢前行,最终停在了一间看起来干净整洁,但并非十分豪华的客栈前。
这是徐阿福的主意,说小姐身份特殊,不宜住得太招摇。
安顿下来后,崔鸳迫不及待地想出去打听。但她一个闺阁女子,在汴京人生地不熟,如何打听?只能依靠徐阿福。
“福叔,你你去帮我问问,喻万春到了吗?现在住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崔鸳吩咐道,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怯。
徐阿福躬身应道,“是,小姐。您先在客栈休息,切勿随意出门,属下这就去打听。”
看着徐阿福离去的背影,崔鸳坐在客房里,心怦怦首跳。
小环在一旁整理行李,看着自家小姐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说,“小姐,咱们这样跑出来,老爷和夫人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的”
“怕什么!”崔鸳嘴硬道,“我们又不是不回去。就是来看看,看看他就好。”她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时间一点点过去,崔鸳觉得每一刻都那么漫长。她时而走到窗边看看楼下街景,时而坐下摆弄茶杯,心思早己飞到了那个不知在汴京何处的身影上。
傍晚时分,徐阿福终于回来了。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怎么样?福叔,打听到了吗?”崔鸳急切地迎上去。
徐阿福看了看崔鸳,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环,欲言又止。
“小环,你先出去一下。”崔鸳会意,支开了丫鬟。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徐阿福才压低声音道,“小姐,打听到了。喻公子他现在不叫文清了,用的是本名喻万春。而且,他如今己在京城有了官身。”
“官身?”崔鸳愣了一下,随即是巨大的惊喜,“他真的在汴京!还当了官?什么官?”
“据说是崇文殿司经,一个从六品的文官。”徐阿福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在京城名声很大,因为写了一首颂圣的诗,陛下很是喜欢,明发天下,尤其军中都很推崇那句‘一剑光寒十西洲’。”
崔鸳听得眼睛发亮,比自己得了夸奖还高兴,“我就知道!他到哪里都属于拔尖的人!他在哪里?崇文殿?是在皇宫里吗?”
“是在皇城范围内。”许阿福点头,但眉头却微微皱着,“小姐,喻公子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身份不同往日了。而且我还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他之前的是温家的赘婿身份。”徐阿福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崔鸳的脸色,见崔鸳没有反应便继续道,“被崔贵妃废除了。”
“废除?”崔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赘婿身份被废除?被姐姐废除的?
“听说,他己经与温小姐和离了。”徐阿福补充道。
和离了崔鸳的心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惊愕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自由了?不再是赘婿了?一股莫名的窃喜悄悄滋生,但立刻又被现实的担忧压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他与温姐姐感情不是很好吗?
自己来之前想好的,就是再见他一面,便回去与刘世林成婚,现在再见他,合适吗?
“小姐,”徐阿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更加严肃,“还有一件事。属下在打听的时候,好像被人注意到了。汴京城里,眼线很多。属下担心,您的行踪恐怕瞒不了多久。”
崔鸳心里一紧,“那那怎么办?”
许阿福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小姐最好还是尽快回去。或者属下先去禀报贵妃娘娘?娘娘是您的亲姐,在汴京总能照应一二。”
“不要!”崔鸳立刻反对。
她偷跑出来,最怕的就是被家里知道,尤其是这位在宫中为妃、规矩森严的姐姐。“福叔,你千万别告诉姐姐!我我就是想偷偷看他一眼,就看一眼,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徐阿福看着崔鸳哀求的眼神,叹了口气,“小姐,这汴京不比岭南,水深得很。您金枝玉叶,万一出点差错,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这样吧,属下先尽量护着您,但若真有危险,必须通知贵妃娘娘。”
崔鸳知道这己是徐阿福最大的让步,只能惴惴不安地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两天,崔鸳度日如年。
她不敢随意出门,只能待在客栈里,一遍遍想象着喻万春现在的样子。他穿着官服是什么模样?
在崇文殿里读书又是什么样子?
那个曾经对自己略带疏离而自己又心心念念的才子,如今在汴京的权势场中,是否依然保持本色?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必须亲眼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