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宪见孙公公来了也是一脸笑意,其实内心却是一万匹草泥马飞奔而过。
自己这一路催促算是什么事?
说好的赶快带至宫中,到了这里便变成了且徐行!
不过他也是官场老油条了,全然不展露出来,面带笑容,将主位给了孙公公,一副为孙刚公公马首是瞻的作态!
“孙公公,喻某还不知你的姓名。”喻万春也不知该如何与这‘姐妹’相处,便开口问道。
“哎呀,我这脑袋,我名叫孙长海。”孙公公笑着回应。
“孙公公,喻某有一物,在身上存放良久。”喻万春掏出了高祥的腰牌,“刚才听闻您与高公公相熟,劳烦代为转交。”
孙长海一看高祥的腰牌,心中一惊。 高祥去岭南的南城寻找文清的事他听高祥提起过,这腰牌却是不知。
“您扎煞老奴了,这腰牌您最好亲自转交,高总管的素爱洁净,他老人家的东西老奴可不敢碰!”
哎呦?这高祥还有洁癖?
心中虽然好笑,可是嘴上还是说道,“也好,也好。”
就在喻万春掏出高祥腰牌的那一刹那,可把董宪急坏了。
自己这一路可是对于喻万春不冷不热的,这要是到了汴京说自己照顾不周,那可就坏了!
可是孙长海在一旁,自己又不敢说话,只能按捺下心来,寻求机会补救。
车队离开了汉阳地界,官道愈发平坦开阔,两侧田野阡陌纵横,远山如黛。
有了孙公公之前的“点拨”,行程果然舒缓下来,不再日夜兼程,而是逢城必稍作停留,遇景则略作观赏。
孙公公鞍前马后,照顾得无微不至,仿佛喻万春不是进京面圣的臣子,而是哪位王爷出巡。
喻万春表面上安然受之,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紧绷。
帝心难测,高祥与孙公公的示好固然能带来便利,但其背后的政治算计和可能存在的对手,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大多时间待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实则是在脑海中不断梳理这个时代的政治格局、经济现状,以及觐见时可能应对的种种问题。
孙公公孙长海愈发殷勤,几乎将喻万春奉若神明,他对喻万春的任何要求都无比上心,沿途主动介绍风土人情,安排食宿更是极尽周到。
而另一位太监董宪,则显得沉默寡言了许多。
他依旧负责行程安全和一应杂务,但态度明显收敛,不再有最初的急躁,只是恪尽职守,眼神中却时常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这一日,车队行至一片地势骤然险峻之所。但见远方地平线上,群峰如戟,首插云霄,其中两座山峰尤为奇特,隔江对峙,壁立千仞,宛若一扇通往天界的巨大门户,气势恢宏,压迫感极强。
孙长海见状,立刻趋前向喻万春介绍:“喻公,您请看前方!那便是闻名遐迩的‘天门山’了!”
喻万春举目望去,心中亦是一震。此山之势,果然险峻奇绝,非同凡响。
孙长海继续殷勤解说:“此天门山,地处汉阳郡、巴陵郡与南郡三郡交汇之要冲,乃是我大夏中部一道天然屏障,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您看那两山夹江之处,”
他指着那如同门户般的缺口,“脚下便是奔流不息的大沧江。这江水自西而来,水流湍急,至此被天门山所扼,河道骤然收窄,波涛汹涌,声如雷鸣,乃是天下有名的险滩之一。”
“因其地势险要,控扼水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前朝曾有大军凭借此天险,阻挡敌军长达数年之久。如今虽天下承平,但仍是漕运关键节点,朝廷在此设有水军哨卡和税关,盘查往来船只,地位非同小可。”
喻万春仔细观看,果然见两山之间,江水如一条咆哮的巨龙,奔腾而出,白浪滔天,即使相隔甚远,亦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水汽和隐隐传来的轰鸣。
山壁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栈道痕迹,如同细线般缠绕在绝壁之上,险峻异常。
“天门中断大沧开,碧水东流至此回。”喻万春望着这壮阔景象,下意识地低声吟出两句应景的诗。
虽只是随口两句,却让身旁的孙长海眼睛一亮,连忙记在心里,暗道喻公果然才思敏捷,出口成章。
董宪也听到了,他勒住马,眺望着那天门险隘,冷峻的脸上似乎也有一丝动容。
车队沿着官道,渐渐靠近天门山,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其逼人的气势。
仰头望去,悬崖峭壁仿佛随时可能倾塌,山间云雾缭绕,更添神秘与崇高之感。
江风猎猎,带来冰凉的水汽和巨大的轰鸣声。
孙长海建议道,“喻公,既然陛下有意让您游览山河,此天门山乃是一大奇观,不可不近观。前方山腰有一处观景亭,视野极佳,可俯瞰大沧江穿越天门之壮景,您是否移步一观?”
喻万春正值心潮澎湃之际,闻言点头:“好,便依孙公公所言。”
于是,一行人将车马留在山下驿站,沿着陡峭的石阶,向山腰的观景亭攀去。董宪安排了护卫前后警戒,确保安全。
登上观景亭,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大沧江水如同一条发怒的青色巨蟒,从那天门般的峡谷中咆哮冲出,撞击在礁石上,碎成漫天雪白的泡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水汽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对岸的山峰同样陡峭,绿树葱茏,时有猿啼鸟鸣传来,更显空谷幽深。
“真是鬼斧神工,天地造化之奇!”喻万春忍不住赞叹。
立于如此险峻之地,俯瞰奔腾江水,令人顿生豪情,也深感自然之伟力与自身之渺小。
他心中暗忖,皇帝让他看如此山河,其意恐怕不仅仅是欣赏风景,更是让他首观地感受这大夏王朝的疆域之广,山河之险、国力之依托。
孙长海在一旁也是啧啧称奇,不断说着“此景只应天上有”之类的奉承话。
就连一向沉默的董宪,手扶亭栏,望着这险要地势,似乎在评估着此地的防御价值。
喻万春独立亭边,凭栏远眺,江风鼓动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喻万春正要开口,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马蹄声,以及一声清越的高呼,“圣~旨~到~!喻万春接旨!”
又一道圣旨?!
这一下,莫说是喻万春,连孙公公都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陛下急诏之人,接二连三下旨,这己是第三道了!
此番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