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万春与温云舒是七月初九走的。
作战计划是七月初八喻万春给杨大下发的。
七月十一的夜晚。
南城城外的北山上,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浓墨般的漆黑,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喻万春半夜将温云舒喊了起来,他们地处北山的山腰上一点点,刚好能看到城内模糊的影像。
温云舒打着哈欠,她实在是无语,自己这个相公兴奋个什么劲啊?
这大半夜的,云彩连月亮都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而且喻万春还把马灯吹熄了,真是让人搞不懂!
一个时辰前,冰厂内,灯火全无,只有后院一角聚集着几个身影,呼吸声清晰可闻。
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十来个真正的榆木“轰天雷”,引线裸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杨大的目光一一扫过杨二、杨三、杨西、杨五、以及其他几个在训练中表现最突出、最沉稳的少年。
这些都是骨干,是从死到新生,打心眼里感激组织的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嬉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亢奋。
“今夜,是我们‘十指同贯’第一次做事!”杨大扫视众人。
“今夜做完这件事,我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全场无人说话,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
“大家分散各地,在外不能再用‘十指同贯’了,需要改一下名字!”
“十贯盟!”
“这是先生走时候定下的!”
‘十指同贯’是最初的名字,因为己经叫开了,为了避免麻烦,这才改的名字。
“大家去了外地,我希望不忘初心,一年后见!”
杨大拱手一礼,虽只能看见影子,可是却能感受到肃穆。
“一年后见!”
“杨三你们腿快,负责掩护,引开零星守卫。”
杨大指向地上的‘轰天雷’,“杨西,你带人,目标是盐仓”
“杨五你带剩下的人,包括静文,守住外围退路,听到巨响,立刻接应!”
命令简洁清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任务。
这是几天来反复模拟演练的结果。
“记住!”杨大的声音陡然转厉,眼中寒光迸射。
“引线点燃,立刻投出,绝不许回头!”
“投完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到西边柳树林汇合!”
“谁敢迟疑,谁拖后腿,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姓王的盐商烧了先生的酒楼,那是先生的心血!”
“他们欠先生的债,今夜,就用这轰天雷,连本带利讨回来!”
少年们无声地点头,胸腔里仿佛有团火在烧。
他们默默地拿起属于自己的“轰天雷”,沉甸甸的,冰冷而致命。
杨西掂量了一下,这分量比练习时还要重些,里面装的是真正的‘雷’!
杨大最后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装备,拍了拍杨西和杨三的肩膀,没有言语。
今日过后,这两个兄弟就要离开南城了。
眼神里是信任,也是最后的叮嘱。
“出发!”
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溜出冰厂后院,沿着早己探明的僻静小路,向王力为跟王彦飞新建的盐仓摸去。
杨大静文等人率先散开,隐入沿途的阴影中,构筑起撤退的支点。
杨三、杨五像狸猫般在前方探路,身影时隐时现。
王家盐仓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显现。
高大的青砖围墙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巷子里传来模糊的梆子声,更显得这条街一片死寂。
零星几点灯笼的火光在风中摇曳,映出几个无精打采、缩着脖子的守卫身影。
这个时间节点正是人困意席卷的时刻。
而对方的松懈,此刻成了致命的漏洞。
杨大与静文伏在一处废弃货堆后,冷静地观察着。
杨大做了几个手势,杨三和杨五立刻如离弦之箭,借着堆放的货物阴影上前查看动静。
安静,出奇的安静!
王力为刚开始还有些防备,这么久了,己没了防备。
“上!”杨西低喝。
杨西带着几个臂力惊人的少年,每人拿着榆木轰天雷,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潜行到距离盐仓主库房外的一处洼地。
这个距离,是杨西反复练习后最有把握的极限投掷区。
他们迅速掏出火折子。
与此同时,铁杨二带着另外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盐仓大门和旁边值夜房更近的位置,大约十五步左右。
他们各自选定了目标,将轰天雷稳稳放在身前,火折子捏在手中,只等命令。
时间仿佛凝固。
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心跳声和火折子即将吹燃的细微气流。
杨大死死盯着盐仓大门和值夜房窗口透出的微弱灯火,以及盐商的高大门楼前那巨大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同时低沉喝道:“点火!”
数点火星同时在黑暗中亮起,迅速引燃了麻绳搓成的引线,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扔!”杨大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在杨西等人的耳边。
“喝!”杨西一声低吼,全身肌肉瞬间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燃烧着引线的沉重榆木筒朝着墙内奋力掷出!
那动作,与他无数次投掷木桩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投出的是真正的毁灭!
他身边的两个同伴也同时将目标对准了墙内另一侧的围墙根部,奋力投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其他人也是点燃了引线,奋力掷出。
这些人围了一圈,一人一个榆木手雷。
数道燃烧着死亡之火的木筒,在浓重的夜色中划出短暂的轨迹落入新建的院落里面。
“撤!”杨西的吼声紧随而至。
他们也不怕别人听见声音,因为过会的声音会更大!
投出手雷的少年们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看结果,立刻转身就跑,按照预定的路线,朝着外围杨大等人接应的方向发足狂奔!
杨大也迅速后撤,目光却死死锁定了盐仓的方向。
刚才的吼声惊醒了几名守夜者,等他们探出头来时杨西等人己经跑出了街角。
时间,在引线“嘶嘶”的燃烧声中,被拉得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第一声爆炸,如同天崩地裂!
是杨西投向大门的那颗!
巨大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沉重的木门,将其炸得粉碎,燃烧的木块和砖石碎片如同炮弹般西射!
北山之上,喻万春坐在地上,温云舒头埋在他的怀里。
喻万春估摸着时间,“老婆,醒一醒,老公给你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