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酒楼没了以后,温家给下人租住了坊楼。
因为时间仓促,酒楼伙计对于住宿条件也不是特别挑剔,所以条件不是很好。
这坊楼位于温家院子后面巷弄深处。
楼宇低矮陈旧,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底层生活的烟火气。
这与昔日温家酒楼的气派景象相比,简首天壤之别。
杨大带着杨五按照孙小满留下的地址,寻到一处狭窄的楼梯口,踩着吱呀作响的木阶上了二楼。
走廊光线昏暗,尽头一扇薄薄的木门虚掩着。杨大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里面传来孙小满熟悉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小满哥,是我们,杨大、杨五。”杨大低声应道。
门“吱扭”一声被拉开。
孙小满站在门口,眼下的青黑也重了几分。
他看到杨大兄弟,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连忙侧身:“快,快进来。”
屋内狭小局促,仅容一床一桌一凳,收拾得还算干净。
桌上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斑驳的阳光从窗外射来,映照着孙小满憔悴的脸庞。
杨家几人虽然与喻万春见的次数少了,可是与孙小满却是时常见面的。
原本送冰水,都是他们收的小弟去干,可是只要是往温家酒楼送冰水,几个人都是抢着来。
因为来温家酒楼可以见到'熟人'。
“小满哥,就你自己?”杨大在狐疑的问道。
“嗯,其他人都去清理酒楼残骸了,没让我去。”孙小满摊了摊手,苦笑道。
“小满哥,你受苦了。”杨五看着屋内破败的光景,喉头有些发哽。
孙小满苦笑了一下,摆摆手:“能有个落脚地儿,己是万幸。只是先生那边,唉。”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可是冰水生意上有什么难处?”
杨大摇摇头,神情郑重。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小满:“小满哥,我们是为先生来的。”
他边说,边极其小心地从贴胸的里袋中,取出那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一层层剥开油纸,动作缓慢而郑重。
当两张簇新的银票最终展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时,孙小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认得那钱庄的印记,那上面清晰的“贰佰两整”和“叁拾两”的字样,进入他的视线里。
“这是?”孙小满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是二百三十两银子,”杨大的声音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我们兄弟几个,还有静文妹妹,这些日子卖冰水攒下的,除去所有开销和该给崔鸳姑娘的分成,剩下的所有了。”
杨五在一旁用力点头:“小满哥,你帮我们转交给先生!让先生别灰心!酒楼一定能再建起来!”
孙小满看着那两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银票,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两个风尘仆仆的少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舍,只有热切的期盼。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孙小满的鼻腔,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好半晌才发出声音。
“二百三十两?你们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先生要是知道了,心里该多难受!”他下意识地想去推拒。
杨大却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将银票连同油纸一起,用力按进孙小满手掌中,“小满哥!先生待我们恩同再造!”
“没有先生,就没有我们兄弟今日!”
“这点银子,是我们做弟子的心意!”
“你务必收下,转交先生!告诉先生,我们兄妹几个,心永远和先生在一起!”
“让他千万别为钱的事忧心,酒楼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孙小满的手被杨大握得生疼,他看着杨大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恳切,再看看杨五同样坚定的眼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
“好兄弟!先生没白疼你们!”孙小满的声音哽咽,他紧紧攥住那两张银票,“我替先生,谢谢你们!”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银票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孙小满的情绪稍稍平复,他看向杨大和杨五,眼中充满了感激,“你们自己也要保重!生意刚有起色,把钱都拿出来了,你们的日子?”
“小满哥放心!”杨五挺起胸膛,“冰水生意每日都有进账,饿不着!”
“别忘了,我们还有十贯的本呢!”
“只可恨那放火之人,我们绝对不会放火他们!”
杨五提起这纵火之人,咬牙切齿。
杨大接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对!小满哥,你告诉先生,放火烧酒楼的恶人,我们绝不会放过!”
“我们现在正全力搜寻线索,不管是谁干的,我们兄弟几个,拼了命也要把他揪出来,给先生讨个公道!”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透着一股狠劲。
孙小满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对方敢放火,就不是一般的人,一定是些穷凶极恶之人。
他一把抓住杨大的胳膊,急切地低声道:“胡闹!你们几个孩子,怎么敢去招惹那些亡命徒?!”
“我们现在人可多了!”杨五眉毛一挑说道。
“不行!这事太凶险了!交给官府去查不行吗?”
“你们千万别逞强!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你让先生怎么办?”
“让我怎么跟先生交代?!”
孙小满觉得二人把事情想简单了,而且单损失酒楼先生只是生气,如果有人受伤,先生就要伤心了。
杨大轻轻拍了拍孙小满的手背,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小满哥,你放心,我们不是莽夫。我们会小心的。”
“而且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先生的心血,不能就这么白白烧了!我们自有分寸。”
看着杨大杨五眼中倔强的神情,孙小满知道劝不住。
他重重叹了口气,叮嘱道:“唉,你们一定要千万千万小心!”
“记住,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孙小满看着比自己小却也小不了多少的两个人嘱咐道。
“遇到事,别硬拼,先保全自己!”
“先生这边,我会如实禀明,你们自己多保重!”
“我们会的,小满哥保重!”杨大和杨五郑重地抱了抱拳,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了这间狭小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