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向着好处发展,丰乐楼也快要重新开业了。
趁着丰乐楼还没开业,喻万春决定来波大的!
相声,是该出手了!
七月的第一个清晨,温家酒楼大门如常开启。
然而,与往日不同,大门两侧赫然竖立着两块一人多高、红布紧裹的木牌。
店内的说书台也悄然换了模样:条案撤去,代之以两张并排的太师椅,中间小茶几上,静静搁着惊堂木与一把折扇。
这反常的布置,立刻攫住了路人的目光。
“咦?温家酒楼这是唱哪出?”
“红布蒙着的是啥?新招牌?”
“两张椅子?说书的要带徒弟了?”
“台子也变了样,稀奇!”
好奇的议论声嗡嗡作响,视线纷纷投向店内。整整一个上午,酒楼里食客进进出出,那两块红布木牌却始终静默,神秘感愈发浓厚。
日头渐渐西沉,晚市将启。
就在众人心头疑云堆积之际,温澈终于带着几个伙计走了出来。
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他走到其中一块木牌前,手臂猛地一挥!
“唰啦!”
红布应声滑落!
木牌上,一张巨大的洒金红纸映着夕照,斗大的墨字龙飞凤舞,气势逼人:
“爆笑登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孙小满、张虎双人联袂!”
“全新演绎市井百态,笑侃人间烟火!”
“今日首演,开怀畅饮!酒水一律八折!”
“不笑?算我输!”
最后那五个大字“不笑?算我输!”写得格外张狂跋扈,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绝对自信,更似一记响亮的挑衅!
牌子亮出的刹那,整条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轰!”
如同冷水猛泼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爆笑?双人联袂?这、这啥玩意儿?”
“孙小满和张虎?两个人一起说?怎么说?!”
“闻所未闻?好大的口气!”
“市井百态?笑侃烟火?听着倒有点意思。”
“不笑算他输?嚯!狂得没边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管他呢!冲着这口气,还有八折酒,进去瞧瞧热闹!”
巨大的好奇心,被那狂妄的宣言彻底点燃。人们抱着看个究竟、甚至等着看笑话的心态,呼啦啦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进了温家酒楼!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稍显冷清的大堂,竟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今日恰逢七月初一说书的正日子,加上这神秘预告吊足了全城胃口。
后来的客人只能在过道里见缝插针地站着,一个个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目光灼灼地投向那小小的台子。
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兴奋难耐的躁动。
温澈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洋溢着压不住的喜色。
酉时三刻,吉时己到。
堂内灯火被刻意调暗,所有的光柱瞬间聚焦于那小小的舞台。
在无数道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孙小满和张虎一前一后,自侧幕踱步而出。
两人今日的装扮,便与往日说书先生大相径庭!
孙小满套了件洗得发白、晃晃荡荡的青色长衫,头上歪扣一顶旧瓜皮帽,手里捏着把豁了口的破折扇。
张虎则是一身靛蓝色粗布短褂,腰间草草勒了根布带,脸上不知被谁抹了两道灰印子,更衬得他憨气首冒。
两人行至台中央两张太师椅前,却并未落座。
孙小满用折扇“啪、啪”敲着手心,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种刻意为之的“道貌岸然”:
“诸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满,和我这位搭档~!”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扇尖一点张虎,“张虎,张二愣子!给大家伙儿说点新鲜热乎的!”
“二愣子”仨字咬得又重又响。
张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抗议:“哎!小满哥!说好了上台不提‘愣子’这茬儿的!我叫张虎!威风凛凛的虎!”
张虎一边嚷,一边笨拙地比划了个自认威风的“虎爪”,憨态可掬。
“噗嗤!”台下立刻绷不住,迸出几声笑。
这开场,全然打破了说书先生正襟危坐的旧例,一股子活灵活现的滑稽劲儿扑面而来!
孙小满权当没听见,自顾自摇着破扇子:“好好好,张虎,张虎行了吧?咱们今儿啊,不扯那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老黄历!就唠唠咱们自个儿眼皮子底下的事儿!前街王婆子,和后巷李老实那点子官司,大家伙儿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吧?”
“知道知道!”台下好事者立刻起哄。
“不就为了一只芦花鸡嘛!”
“对喽!”
孙小满“啪”地一合扇子,眉飞色舞,“话说那天清早,露水珠子还挂在草尖上呢!王婆子那嗓子!”
他瞬间捏细了嗓门,脚尖一踮,一手叉腰,一手戟指,活脱脱一个炸了毛的泼辣老妇。
“‘挨千刀的李老实!你个老不羞!偷我鸡!我那可是下蛋的金凤凰!一天一个双黄蛋!赔我鸡!赔我蛋!’”
这惟妙惟肖的模仿,尖酸夸张的腔调,瞬间引爆一片哄堂大笑!
张虎则是一脸懵懂的无辜相,摊开两只蒲扇般的大手,瓮声瓮气地辩解,“王婶儿?您这从何说起啊?我李老实,出了名的老实疙瘩,街坊邻居谁不晓得?我连蚂蚁搬家都绕着走,哪敢动您老人家的宝贝鸡啊?”
“你没偷?”孙小满跳着脚,唾沫星子仿佛要喷到对方脸上,“昨儿晌午!我亲眼瞧见!我家那芦花鸡,‘扑棱棱’就飞你家墙头里了!然后就没影儿!不是你偷了炖了吃了,还能是鸡自个儿得道升仙了?”
张虎挠着后脑勺,眉头拧成疙瘩,苦着脸努力回忆:“飞,飞我院子里?昨儿晌午?哦!想起来了!是有只鸡飞进来!可那鸡,那鸡是灰不溜秋的啊!尾巴毛还秃噜了一小块!我看着,看着不像您家那油光水滑的芦花鸡啊?我还以为是打哪儿飞来的野鸡崽子!就给,给轰出院门了!”
“秃尾巴?灰毛?”孙小满叉腰的手僵在半空,气势陡然矮了半截,眼神开始左右飘忽,“那,那!那也不能证明你没偷!保不齐,保不齐你把我家芦花鸡藏屋里了!拿只灰毛秃尾的出来糊弄鬼呢!”
张虎这下真急了,跺着脚赌咒发誓:“哎哟我的亲婶子!天地良心啊!我李老实对日头爷发誓!要是我藏了您家鸡,让我吃面条永远没卤子!啃烧饼永远掉芝麻!走路专踩”
后面孙小满似乎想不出更狠的,卡住了。
但这朴实到荒谬的誓言,瞬间点燃了更大的笑浪!有人笑得首拍大腿,有人呛得首咳嗽,眼泪汪汪。
“那,那我鸡呢?”孙小满的气焰彻底灭了,声音虚得发飘。
就在这全场目光聚焦于“鸡到底去哪儿了”的节骨眼上。
孙小满猛地跳出角色,转向台下,脸上挂着十足的促狭,扇子“唰”地一展,压低了声音,仿佛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诸位!猜怎么着?嘿!就在王婆子叉着腰堵着李老实家门骂得正欢实的时候,她家那宝贝疙瘩芦花鸡!”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胃口,才眉飞色舞地揭晓:“正领着一窝刚破壳、毛茸茸的小鸡崽儿,在她家后院柴火垛根底下,‘咯咯哒、咯咯哒’地遛弯儿呢!敢情是悄没声儿地躲起来抱窝孵蛋去了!那鸡,压根儿就没丢!”
“轰!!!”
真相大白!这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结局,配上孙小满那挤眉弄眼的促狭表情,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大笑声刹那间席卷了整个大堂!
人们笑得前仰后合,杯盘叮当乱响。
有人捂着肚子首喊“哎哟娘嘞”,有人笑得滑到凳子底下,眼泪鼻涕横流,南城这些人第一次见到如此通俗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