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万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推门而入,拱手道:“诸位老板久候了,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一番寒暄落座,茶水奉上。
喻万春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前来,不为别的。皆是因为丰乐楼来势汹汹,以七折低价揽客,想必诸位也都知晓了。”
他话音一落,几位老板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不禁严肃起来。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说话,因为这温家酒楼自从换了掌柜,路数与之前不一样了。
今天把这么多人喊过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不过肉行的孙掌柜性子最急,忍不住试探着开了口,“喻掌柜,您看这丰乐楼财大气粗,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也难啊。”
孙掌柜是怕酒楼间打价格战,会在供货端压价,压低他们的利益。
“是啊是啊,”米行的赵老板接口道,“这价格战一开,最怕的就是上游也跟着遭殃,压我们的价码。”
喻万春面色不变,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诸位老板的顾虑,温家明白。今日请诸位来,不是要压价,而是想与诸位商议一个‘稳’字。”
他目光扫过各个供货商,“丰乐楼压价,无非是想以本伤人。但我温家酒楼最近仰仗诸位鼎力支持,发展稳定,不愿与丰乐楼打价格战。
“故而,温家想在此给诸位承诺两点。”
他顿了顿,“第一,我温家酒楼,在丰乐楼价格战期间,对所有食材的采买价格,一分不降!非但不降,若因丰乐楼搅动市场导致诸位供货成本确有上升,我们还可酌情商议补贴。”
此言一出,几位老板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降反补?还有这等好事?
温澈在一旁首接傻眼,还有补贴?姐夫疯了吗?
“第二,”喻万春继续道,“烦请诸位老板,在给丰乐楼供货时,严格把关。”
“尤其是肉品的新鲜,米粮的成色,菜蔬的时令,务必做到与我们温家酒楼供货,同等品质,甚至更严格一分。”
这话说完却让一边的温澈不明白了,为什么要送好的给丰乐楼?
“这吃食安全与诸位的商誉,是拴在一处的。”
“若丰乐楼因食材问题惹出风波,损的是我们全城饮食行的颜面。”
“我想,诸位也不愿看到自家辛苦经营的名声,被一家急于求成的酒楼所累吧?”
喻万春这话说得含蓄,却又点中了要害。
供货商们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保证给温家的货,质量必须顶好,因为他们不降价!
至于给丰乐楼的嘛,既然他们要压价抢客,那在菜品定会打上折扣。
丰乐楼的套路无非是货源端少花点,卖的时候少赚点,说是打了七折,其实并不是丰乐楼自己压低了三成的菜价。
如果按喻万春所说,按照市面常规标准来,甚至稍稍“严格”那么一点点,那丰乐楼便占不到货源便宜的优势了。
甚至因为品质上等,严格把关,成本价还有可能上涨!
这喻掌柜,年纪轻轻,手腕却是老辣!
几位供货商相视一眼,均有了自己想法,那便是有钱不赚王八蛋!就按喻掌柜说得来!
既稳住了自己的供货渠道和品质,还不动声色地给对手埋了个软钉子,更将他们这些供货商牢牢地绑在了温家的船上。
一石三鸟!
“喻掌柜高义!”水产的刘把头第一个站起来表态,“您放心!我们给温家酒楼的货,绝对是最好的!给别家哼,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绝不让那些坏了规矩的搅浑了水!”
“正是此理!”
“喻掌柜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几位老板纷纷表态,方才的忧虑一扫而空,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由凝重转为热络。
温澈站在喻万春身后,看着姐夫三言两语便稳住了后方,化被动为主动,心中虽然佩服,但是就是不明白。
打价格战,为什么给供货的涨价呢?
接下来的日子,丰乐楼凭借“七折”的狂潮,确实在开业头几日风头无两。
然而,这虚假的繁荣之下,暗流早己开始涌动。
因为南城供货商的菜品质量上乘,价格谈不下来,丰乐楼不愿意买了,为了便宜便去了城外买了便宜的食材。
当最初几日的新鲜劲过去,一些精明的食客和回头客渐渐咂摸出点味道来。
“啧,这汴京风味也就那么回事吧?那‘鲤鱼焙面’,面炸得是酥,可那酱汁,怎么吃着齁甜齁甜的?跟咱们本地口味差远了。”
“就是!昨儿点了个‘葱烧海参’,海参倒是发得还行,可那葱段,老得嚼不动!火候明显不对!”
“还有那酒!说是买一送一的上好花雕,喝起来寡淡得很,怕不是兑了水吧?”
“价格是便宜,可这菜量啧啧,比温家酒楼那边可缩水了不少!算下来,也没真便宜到哪里去!”
这些议论起初只是零星,渐渐便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多了起来。
更有些讲究的老饕,吃过一次便摇头,转头又回到了温家酒楼。
“还是喻掌柜这边地道!那‘清炖蟹粉狮子头’,肉嫩汤鲜,火候分毫不差!贵是贵那么一点点,可吃着舒坦,值这个价!”
“温家用料实在,味道稳当!”
“人家喻掌柜说了,咱们酒楼靠的是真材实料、用心烹饪,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噱头!这吃着才放心!”
温家酒楼凭借着食材的口碑将那些真正看重口味、服务和信誉的客人,拉了回来。
喻万春暗中稳住了供货渠道,食材品质始终如一,后厨出品稳定,跑堂伙计们得了喻万春的授意,服务反而更加热情周到,无形中又拉回了不少好感。
反观丰乐楼,活动前那几日人潮汹涌带来的管理混乱开始显现。
伙计人手明显不足,招呼不周,上菜拖沓,甚至出现了上错菜、漏上菜的情况。
后厨在巨大压力下,为了赶速度,火候、调味难免出错。
再加上食材的问题,偶尔出现些小瑕疵。
几相叠加,口碑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泻千里。
又过几日之后,丰乐楼那震天的“七折”吆喝声便歇了。
门前的红绸彩带也显出了几分破败的疲态。
汹涌的人潮肉眼可见地退去,只剩下些图新鲜或贪便宜的散客进进出出,再不复初时的盛况。
“价格战?”
喻万春望着丰乐楼的灯火,对一旁的温澈问道。
“你看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