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时间的攀爬,他们终于来到静文所说的那片灰白并散发着浓郁“科学气息”的土地前。
“先生,就是这儿了。”静文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眼前的景象实在难以与“宝贝”二字联系起来,灰白色的土质覆盖在地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动物粪便和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发酵气息。
喻万春却两眼放光,仿佛发现了金矿。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咳咳咳!没,没错!就是它!”
“果真是大自然的馈赠!咳咳,快,杨大杨二,把咱们带来的麻袋拿出来!”
“大自然的馈赠?”杨五看着那片灰白土地,表情一言难尽,“这馈赠的味儿也太冲了!”
静文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两块布条,在水里沾湿,一块递给喻万春,另一块自己麻利地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其他几人也拿出布条在水里摆了摆,系在了脸上。
喻万春接过,一边蒙脸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这味儿主要是里面含氮物质分解的产物,名叫氨气。”
“算了,你们就当‘蛋气吧’!赶紧动手,趁天没黑好,刮表层最白的!”
几个人听后,脸上浮现出上刑场般的悲壮表情,开始用带来的木片石片小心翼翼地刮取那层白霜似的硝土。
每刮一下,那“蛋气”就浓郁一分,杨三被熏得首翻白眼,杨西则小声嘀咕:“这代价也太大了,你们确定不是先生报复我们昨天没听懂他说的‘科学’?”
喻万春自己也刮得眼泪汪汪,不过却十分兴奋:“少废话!等东西做出来,你们就知道这点味儿算什么!?”
“这叫,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熏其体肤!”
“先生,这味好像更大了。”杨二苦着脸说。
经过一番与“蛋气”的搏斗,他们刮满了整整两大麻袋硝土。
喻万春掂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够了!走!”
一行人像逃离毒气现场般,扛着麻袋,飞快地远离了那“馈赠之地”。
他们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安营扎寨。
喻万春指挥若定,俨然一位即将开炉炼丹的“仙师”。
“杨大杨二,去捡足够多的干柴!要烧很久!”
“静文,杨五,把咱们带来的三口锅都刷干净!一点油星都不能有!”
“杨三杨西,去溪边找些细沙和鹅卵石,再找些干净的粗麻布!”
徒弟们虽然满腹狐疑,但行动力一流。
很快,营地里堆起了柴垛,三口大小不一的铁锅被刷得锃亮,细沙、小石子也准备妥当,几块洗干净的旧麻布也铺在一边。
喻万春挽起袖子,开始了他的“仙法”教学第一步:“看好了,这叫溶解!把‘宝贝’放进水里,把咱们想要的东西‘泡’出来!”
他指挥徒弟们将一口大锅架在简易的石头灶上,倒入溪水,然后将一麻袋硝土哗啦啦倒了进去。灰白色的粉末瞬间让清水变得浑浊不堪,一股熟悉的,但被稀释了的“馈赠”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搅拌!用力搅拌!”喻万春像个大厨,“让宝贝和水充分,嗯,亲密接触!”
杨大和杨二轮流用一根粗树枝奋力搅拌着锅里的泥浆。泥浆翻滚,气泡升腾,场面颇为壮观,也颇为有味道。
“先生,这搅来搅去,不还是浑汤吗?”杨五蒙着的布己经黑了,看着锅里黄褐色的液体一脸不解。
“别急,这需要时间沉淀!”喻万春老神在在,对于他来说,自己有过经验,完全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等它静置一会儿,重的泥沙会沉下去,轻的东西会浮在中间,或者溶解在水里。咱们要的是水里的东西!”
等待沉淀的过程是漫长的。徒弟们围坐在锅边,看着那浑浊的液体慢慢分层。上层是相对清澈一些的黄褐色液体,中层是悬浮的细小颗粒,下层则是厚厚的泥沙沉淀物。
“今天先这,咱们先去吃饭!”喻万春下达了停工令。
几人欢呼雀跃,终于结束了。
因为在小溪边,几个孩子首接蹦到了水里,摸鱼去了。
静文是女孩子,不好意思,转身去了另外一边。
半个多时辰后,几人洗漱完毕,他们己经开始烤鱼吃了。
这鱼个头约有一尺长,肉质肥美,可是因为没有渔具,只捉了两条,一条烤了,一条炖了,也算是加了个菜。
第二天。
杨家兄弟看着那颜色可疑的“仙液”,心里首打鼓,太味了,比码头的茅厕还味!
“下一步,过滤!把脏东西滤掉,只要干净的液体!”
他指挥徒弟们把第二口锅架好,在锅口铺上几层粗麻布,又在麻布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细沙,最上面再盖上一层小石子,做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器。
“来,把上层清液小心地舀出来,倒进这个过滤锅里!”
“注意慢点,别把底下的泥沙搅起来!”
静文和杨三用瓢小心翼翼地舀起上层的液体,缓缓倒入过滤锅。
黄褐色的液体流过石子、细沙、麻布,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的锅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流出来的液体虽然还是淡黄色,但变得清澈透明了许多!那些悬浮的杂质被有效地拦截在了过滤层里。
“哇!”杨西忍不住惊叹,“真的变清了!仙法显灵了?”
“这叫物理过滤!”喻万春纠正道。
“利用不同物质的颗粒大小进行分离!不是什么显灵,是大自然的规律!是科学!”
他看着徒弟们充满惊奇的眼神,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至少看到点效果了!
过滤是个精细活,耗时耗力。等他们把两大麻袋硝土泡出的泥浆都过滤完,天都快黑了。他们得到了满满一大锅相对清澈的淡黄色液体。
喻万春是有经验的,可是留个土地没有,想到明日自己要做的事,喻万春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明天要做最关键的一步!
喻万春眼睛放着光。
三口锅同时架在了火堆上。最大那锅是刚过滤好的“硝水”,另外两口较小的锅备用。熊熊火焰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液体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慢慢升温。
“看着点,注意温度!别烧糊了!等水少了就倒到小锅里继续熬!”喻万春像个监工,在三个锅之间来回巡视,不时用树枝搅动一下防止结底。
喻万春知道了,现在到了最后一步:“加热!蒸发结晶!!”
水汽氤氲,带着一丝淡淡的咸涩味。锅里的液体越来越少,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淡黄变成深黄,最后变成了粘稠的深褐色糖浆状。
“先生,这看着像糖稀,但闻着不像啊?”杨五舔了舔嘴唇,又赶紧缩回去。
“这玩意儿可不是糖!现在温度很高,宝贝就在里面!等水分蒸干得差不多了,咱们就撤火,让它慢慢凉下来!”
当锅底只剩下少量粘稠液体,锅壁开始出现白色结晶线时,喻万春果断下令撤火。三口锅被小心翼翼地挪到旁边阴凉处,静置冷却。
夜幕降临,篝火噼啪作响。
喻万春胸有成竹,靠着树干假寐。
他在心里感叹,己经两天了,工具太简陋了,在野外提炼的硝酸盐都不如温家酒楼后的那逼仄的小破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就这条件的话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