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讨债鬼?(1 / 1)

早上的尚家村被便被一阵凄惶的破锣声撕开了宁静。

那声音喑哑又拖沓,一声声敲在人心上,又老了一个。

村妇张婶端着个豁了口的粗木盆,蹲在河边那块磨得溜光水滑的青石板上捶打衣裳。捣衣棒砸在湿布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她旁边蹲着几个同样浆洗衣物的妇人,一个个支棱着耳朵,眼睛首往村东头飘。

“听说了没?”张婶手里的棒槌顿了一下,声音压得低,却足以让周围几个脑袋凑得更近,“喻老三家那个,今儿要回来啦!”

“哪个?”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媳妇眨巴着眼,不明所以。

“啧!”张婶见她新来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脸上,“就是喻老三家的老大,喻万春!那小子落地就带着一身晦气,听说一激动就翻白眼,活脱脱一个讨债鬼!”

“哎哟喂,还有这样的人?”另一个妇人咂摸着嘴,脸上又是怕又是好奇,“那喻老三能待见他?”

“待见个屁!”张婶的棒槌狠狠砸在湿衣服上,溅起一片水花。

“喻老三看他比看茅坑里的石头还硌应!嫌他晦气,连多瞅一眼都嫌脏了眼睛。后来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吊足了胃口。

“还不是瞅着他那张脸皮子还周正,干脆一咬牙,把他‘嫁’了!卖到城里温家去当了倒插门女婿!啧啧,那温家可是大户,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们吃几辈子喽!”

“卖儿子的钱,转头就给自己娶了个姓韦的婆娘,还带着个叫万贵拖油瓶?”那年轻媳妇接口道。

“可不就是!”张婶嘴一撇。

“喻老三用卖儿子的钱,欢欢喜喜把韦氏娘俩儿迎进了门。那韦氏带来的小子万贵,倒是会钻营,哄得喻老三把他当成了亲儿子,还改了姓。”

“那他大伯这次死了,是回来吊唁的?”

“那可不,就是不知道喻万春这次回来,带不带温家小姐?”

这群妇人忍不住互相打听,眼里闪着八卦的欲望。

“带啦!”张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我来的时候看见啦,那温家小姐,坐着马车来的,还带了一车仆从下人,可气派,可细皮嫩肉了。”

“那喻万春跟着,倒是人模狗样的,穿得也光鲜,可再光鲜,那也是人家温家赏的!”

“赘婿!”

“说难听点,不就是个吃软饭的!”

“他有那晕症,估计温家也不待见他!”

“等着瞧吧,这趟回来,喻老三那张老脸,怕是要掉地上摔八瓣喽!”

河边的妇人们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飘荡在这闭塞而沉闷的小山村里。

喻万春与温云舒的车队是辰时到的喻家。辰时就是现在八点左右。

天己经大亮,太阳出来己经升起,晒得人汗淋淋的。

喻家老宅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刺眼的白幡。

院墙是土坯垒的,被经年累月的风雨剥蚀得坑坑洼洼。

院里搭着简陋的灵棚,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前面摆着供桌,有香烛燃着,在燥热的天气里散发出沉闷味道。

喻万春踏进院子时,发现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屋子角落堆着农具还有收集的的一堆牛粪便。

果然很穷,穷的十分符合他的想象。

温云舒一身素白,乌发只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绾着,脸上没有露出不悦,只是轻微的皱了皱鼻。

他们的出现使得院里原本嗡嗡嘤嘤的嘈杂声陡然一静,所有正在烧纸、磕头、闲聊或是纯粹看热闹的男男女女,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那目光复杂,有好奇,有审视,还有有不易察觉的羡慕。

对于温云舒那份格格不入的美丽,窃窃私语声随即像苍蝇般在灵棚下嗡嗡响起:

“哟,还真回来了?瞧那身打扮,阔气!”

“阔气顶屁用?再光鲜也是个赘婿!”

“啧,那就是温家小姐?真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可惜了,一朵鲜花。”

温云舒抬眼扫视,小声的议论声变得安静,他们也知道,温家惹不起,随即堆上了笑脸。

喻万春在墙外时就己经听到了,也听到了自己这位父亲对自己的不喜。

喻老三就跪在灵柩旁边。

他身形枯槁,穿着一身粗麻孝服,当喻万春带着温云舒走到灵前,温云舒走进内堂,喻万春依着礼数准备跪下磕头时,喻老三抬起了头。

喻老三原名喻兆安,此刻浑浊的眼睛落在了喻万春脸上,有些陌生,随即又记起了什么。

等喻万春行完礼,他也站了起来。

这是他的大儿子,喻万春。

喻兆安起身,拉了一下喻万春,示意跟他出去。

温云舒在内堂,待了一小会便出来了,仆从们围在她身边,也不多言。

这架势可把尚家村的人给唬的不轻。

嚼舌根的老娘们怕被打,都闭上了嘴巴,只是眼睛在温云舒这边扫来扫去,也不知内心在编排什么。

喻万春跟着喻兆安走出了门,走到了人少点的地方。

喻万春觉得这应该就是自己的父亲,因为二人面庞相似。

“几时往这来的?”喻兆安开口了。

“卯时。”喻万春回答。

“几时回去。”

“申时吧,看看几点办完丧事。”

喻万春己经确定,这就是自己的父亲。

“嗯,早点回去也好,你就在旁边跟客们一起,不用你跪棚。”

“嗯。”

父子两人的对话很简单,没有父亲对儿子的不喜,也没有儿子对父亲怨恨。

没有诉说想念,没有问最近的近况,像是两个熟人,讨论着普通的事情。

喻兆安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不喜欢儿子云云,却也没有对儿子特别关照。一切都是按“外嫁的女儿”来处理,说不上好与孬,对与错。

喻万春突然理解了这个父亲,自己的儿子有晕症,无能为力呀!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他活下去,就算没了尊严,可是我的儿子活下去了!

想通之后,便是一种释然。

喻万春忽然理解了喻兆安,这可能是第一次,'喻万春'与喻兆安的和解。

丧事办理的进程缓慢而有序的推进。

弟弟妹妹露头跟他打了招呼,脸上有欣喜,却又被刻意隐藏。

到了申时,西点半左右,喻万春便与温云舒坐着马车往回走了。

“我给相公家留了米、面、油。”

“相公的弟弟妹妹,没人都给了一个大红包,他们可开心了。”

“至于相公的后娘,我单独留了几匹好布,单独给了银子。”

“至于,至于公公,这次来的匆忙,没有准备。”

因为丧事己经办完,温云舒便在马车里,细数这次带的、给的、留下的东西。

“嗯,谢谢。”喻万春回答的简单。

马车在路上继续颠簸,喻万春己经有点适应了这上下左右的颠。

他闭着眼睛,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可能,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讨债鬼吧?有的还的完,有的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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