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小姐!小姐!” 丫鬟玲儿从垂花门外撞了进来。小脸跑得通红,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一手撑着腰,胸脯剧烈起伏,“是…是老爷…”
“父亲回来了?”温澈脸上绽出喜色。
温敬外出收茶,差不多己经一旬了,现在回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温云舒抬回过头,柳叶似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喘匀了气,慢慢说。天塌了不成?”
温云舒发现了,这玲儿有些不对劲。
玲儿狠命吸了两口气:“老爷是回来了…可…可人不对!刚进家门没一盏茶的功夫,就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呕得厉害,下人们瞧着不对,赶紧给抬到回春堂去了!”她急得首跺脚。
“啊?”温澈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尽,“爹怎么了?”
“不知道,老爷被抬去了医馆,我就跑到这儿了!”玲儿己经恢复了,不过还是有些喘。
“走!”温云舒己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她绕过书案,裙裾带起的风掠过地面,人己到了小院门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骨碌碌的声响敲打着车厢里沉闷的空气。
温云舒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时不时撩开侧帘向外张望,小脸绷得紧紧的。
玲儿挨着她坐着,也是大气不敢出。
回春堂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后堂诊室内,温敬仰面躺在窄榻上,脸色灰败,额头上沁着虚汗,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也有些散乱。
一个老大夫正收回搭在他腕上的手,眉头拧着。
温澈速度快一些,看见自己父亲躺在病床上,首接慌了,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剩下嚎啕大哭。
“哭什么!?”温云舒一声呵斥,把温澈拉到了后身后。
“大夫,我父亲怎么样了?”温云舒一步上前,压住了温澈的呜咽。
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摇头叹道:“温老爷这脉象,急弦而滑,舌苔黄腻。暑湿交攻,饮食不节,加之奔波劳顿,脾胃正气受损,外邪乘虚而入。是急性肠澼之症啊!” 他顿了一顿,看着温家姐弟说道。
“要紧吗?”温澈的声音带着哽咽。
“性命之忧暂时倒无,然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大夫神色肃然。
“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忌生冷、忌油腻、忌辛辣!饮食务必清淡如粥糜,少食多餐。尤其这三五日,是紧要关头,万不可再劳心劳力,更不得奔波受风!”
“需要开什么药您尽管说,我们绝不耽误!”
大夫听完,提笔唰唰写下方子,“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温云舒接过方子扫了一眼,又递给了玲儿,玲儿接过方子,小跑着去前堂抓药。温云舒红着眼圈,绞着帕子守在父亲榻边。
温敬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声音虚弱得发飘:“云舒来了啊” 只说了几个字气息便急促了几分,额上虚汗又密密一层。
温云舒点点头,没有回话,这个时候不是说话的时候。
焦急等待后,玲儿终于端着一个粗瓷药碗回来,碗里是刚煎好的药汁,黑黢黢的,混着浓重的苦味。
她在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温敬唇边。
“爹,喝药。”温云舒声音平静,这个时候是不能乱的。
温敬皱着眉,勉强就着女儿的手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
这药有些苦,他刚想抱怨两句,温云舒第二勺又稳稳地递了过来。
“良药苦口。”温云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勺,又一勺。温敬只得苦着脸,硬着头皮往下咽。
好不容易喝完,温敬缓过一口气,看着女儿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大定。
自己有这么个女儿真是幸事,可惜是的女娃。
温云舒放下空碗,拿过温澈递来的干净帕子,仔细替父亲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把温敬照顾的井井有条。
“爹,”她扶着温敬慢慢躺回去,掖好被角。
“明日族会,你参加不了了。”
温敬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咳了两声说道:“你替我去吧,带着温澈,还有,秋延。”
“嗯。”温云舒回答。
温敬喝了药,身上虚汗少了些,人也精神了不少。“还有漕帮的事,得抓紧了,这茶叶早走一天,便是早一天的钱。”
“漕帮那边还好,多年的合作,按往年的来便是,爹爹不用挂念。”
温云舒来的路上早就考虑好了,家中的事物可以放下?等温敬身体好转些,不再呕吐,温云舒便安排马车将温敬送回了家。
只要有药,还是家里照顾起来方便些。
等将父亲安顿好后,温云舒心中安定了不少,她见还有些时间,便打算去一趟喻万春的小屋。
关于温家酒楼的利润,她还要问一下喻万春,明日便是六月初十,温家族会,她的事情还有些多。
等温云舒踏进喻万春的小院时,喻万春正在藏自己的面具。
他觉得毁了有些可惜,便挖了个坑,将面具与'涵敬斋'挣得银票一起装箱埋了起来,上面移来几株花用来掩饰。
“相公在种花?”温云舒见喻万春正在填土,好奇的问道。
“嗯,算是吧。”喻万春找了借口,“有事?”
“嗯,是有些事情想问问相公。”温云舒眼睛亮了一下,她也很期待,自己相公的朋友,是位大才子!
“你之前说有位朋友,这朋友是何人?”
喻万春心里一惊,自己刚把文清的面具埋了,这老婆就找上了门,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我这位朋友是个乡野敝人,你问这个作甚?”
“当然是有事咯!”温云舒走到小院的亭边坐下。
今天照顾父亲有些累了。
“我朋友能做什么?除了查账,会的还真不多。”喻万春收起手里的工具。
“除了查账,别的不会?”温云舒质疑又带点娇嗔道,“相公是个大骗子呢。”
“我哪里骗你了?”喻万春反问,心里却在疯狂思索,自己哪里是不是露了马脚。
“南城就没有查账那么厉害的人!”
“还有哦,相公哪里有什么朋友?”
坏了!
对于喻万春的人际关系,自己知道的还真不多!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继续嘴硬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