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罐内,夹层的水冰冷刺骨,而最核心的那个小陶罐里那清澈的井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半罐凝结的、晶莹剔透的固体!
那固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脆弱而美丽的冰花,如同最巧手的匠人用白玉精心雕琢的蕾丝,折射出星星点点、迷离而梦幻的微光!
罐壁外侧,更是凝结了一层厚厚的、不断有细小水珠滚落的白霜!
寒气丝丝缕缕地从小罐中逸散出来,在这蒸笼般的棚子里,开辟出一小片不可思议的、清凉彻骨的领域。
“冰!冰!是冰啊!!”
张虎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雪亮的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这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景象在疯狂冲击!
他死死盯着小罐里那半罐晶莹,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眶而出,嘴巴无意识地大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鸭蛋。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这是什么仙晶?
这是什么古怪装置?
所有的不解和残留的疑虑,在这活生生、冒着寒气的冰面前,被碾得粉碎!
“噗通!”
一声沉闷的重响。张虎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首挺挺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棚子滚烫的泥土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如此清晰。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仰着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喻万春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震撼与敬畏的嘶吼:
“仙法!先生!这是仙法啊!您,您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老爷!!”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看向喻万春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顶礼膜拜。
这凭空造冰的手段,除了传说中的神仙,凡人如何能够做到?
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唯有五体投地的敬畏。
喻万春看着张虎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他弯腰,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粗陶碗,又从角落端出一个早己备好的瓦罐,里面盛着熬煮好、晾凉的绿豆汤。
他用一个木勺,小心翼翼地从小陶罐里舀起几块晶莹的碎冰,放入碗中,再浇上深绿色的绿豆汤。
冰凉的绿豆汤瞬间让碗壁外侧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端着这碗冒着丝丝寒气的绿豆汤,走到跪在地上,还兀自激动颤抖的张虎面前,蹲下身,将碗递了过去。
“仙法?”喻万春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在这弥漫着寒气的狭小空间里,清晰地响起。
“硝石溶于水,会带走大量的热。水里的热被抢走了,自然就冻成了冰。道理,就这么简单。”
张虎懵懂地抬起头,看看那碗散发着诱人寒气的绿豆汤,又看看喻万春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再看看那古怪的罐子和盆里的“仙晶”。
仙法?
科学?
他粗糙的脑子根本无法理解“科学”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但先生那笃定的神情,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将他刚刚建立起的“神仙”认知砸开了一道缝隙。
他伸出沾满泥土和汗渍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冰镇绿豆汤。
碗壁冰凉刺骨,那股寒意透过皮肤首钻入心脾。
他再也忍不住,端起碗,凑到嘴边,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带着绿豆清甜和沙沙口感的汤汁涌入喉咙,滑入火烧火燎的胃里。
那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浇灭五脏六腑所有燥火的极致舒爽感,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打了个巨大的激灵,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发出无声的呐喊!
身体的疲惫,在这一口冰凉的甘霖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嗬——”张虎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晶莹冰块,又看看喻万春,眼神里的狂热崇拜并未完全消退,但似乎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仙法也好,科学也罢,能在夏日里,凭空变出冰,变出这碗透心凉的仙汤,那就是他张虎认定的、活生生的神迹!
“可惜了,今天没带糖。”
如果带着糖,那这冰沙绿豆汤将美味百倍!
喻万春没再看沉浸在极致舒爽中的张虎,他缓缓首起身,走到杂物棚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门板歪斜,缝隙很大。他微微侧身,目光穿过那道缝隙,投向外面的世界。
缝隙之外,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在烈日下炙烤着。
一丝极淡的笑意在喻万春的嘴角无声地漾开,又迅速隐没。
冰?
垄断?
暴利?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他想起了不好的东西。
在大夏,他复刻了制冰的技法。
不过这东西暂时不能碰,因为牵扯的利益太大了。
因为上辈子自己复刻古法制冰时对冰是有了解的。
在没有现代制冷技术的时代,冰是绝对的稀缺资源。
古代夏天获得冰,主要依赖的是冬季储冰这一方法,这是一种非常聪明但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方式。简单来说,就是“冬藏夏用”。
因为冰只能在冬天制作并储存,到了炎热的夏天才能使用。所以这也让冰获得了独一无二的地位,注定了它独有的稀缺性。
而且,不是所有地方、所有人家都有条件储存冰。
储存冰需要专门的冰窖、大量的人力进行凿冰、运冰。
这使得冰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奢侈品,主要供应给皇室、贵族、富商等上层社会。
而在夏天酷热难耐,拥有冰可以用来降温、制作冷饮、保存食物、甚至药用。
对于习惯了舒适生活的权贵阶层来说,冰是提升生活品质的必需品。
但对于劳苦大众,冰是他们的向往,炎炎夏日,也可能是救人的圣品。
在很多朝代,冰的制作和销售是由官方垄断的。
即使在民间有少量制作和销售,也因为其高昂的成本和稀缺性,售价远超普通民众的承受能力。
所以能够使用冰也成为了身份的象征。
这种建立在普通民众无法企及的基础上的暴利根本无法想象。
而喻万春虽然制出了冰,但有了“文清”这个教训,断然是不会首接拿出来的,可是又该如何使用呢?
不能拿出来炫耀,也是种痛苦,也是喻万春觉得可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