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族老们的认可,温澈只觉得自己现在意气风发,而给他出主意的喻万春,正与徒弟孙小满在爬山。
上辈子他是属于比较宅的那类人,而现在却是喜欢外出了。
二人在山脚下时候,看山很高。
到了山腰,发现山脚看的的景色与山腰看到的有了变化。
喻万春己经开始期待到达山顶时的景色了。
现在还是春天,昼夜气温的温差比较大,早上透着干爽的清冷,不过清冷的空气中还带着丝槐花的香气。
温家酒楼己经步入正轨,喻万春出了几次城,看了看城外风景,城外的人。心中己经由疑惑,变成了坦然。
出城时,喻万春面无表情的看着,走着,最后也释然了。他知道自己只能面对,自己可能真的,真的回不去了。
攀爬在临林间的小路上,虽然浑身己经出汗,可是呼吸着林间的空气,喻万春发自内心的愉悦。
青阳山的盘山古道,像一条被随意丢弃的灰色旧布带,蜿蜒缠绕在苍翠的荒莽之间。
下午时分,天边飘来几朵黑云,玄色沉沉地压下来,带着湿意的山风贴着嶙峋的石壁盘旋,卷起枯叶与尘土,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喻万春在前面走着,脚步落在粗粝的石阶上,发出单调的回响。他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肩头挎着个不大的包袱,风尘仆仆,面容却平静,目光掠过道旁愈发幽深的草木和远处渐渐模糊的层峦叠嶂。
温澈真正的幕后参谋正在城外悠然地爬着山,身边是零零散散的香客。
孙小满看着先生,觉得先生有些怪,可就是说不上来哪里怪。
“快走,要下雨了。”喻万春喊了一声落在后面有些愣神的孙小满。
山雨欲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沉闷的气息。喻万春抬眼望了望天边堆积的铅灰色云团,加快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道旁一座半塌的山亭在暮色里显出黑黢黢的轮廓,成了荒山野径中唯一的遮蔽。
刚踏入亭子的残破檐下,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敲打在残瓦和石阶上,激起一片细密的喧嚣。
喻万春抖了抖衣袍上的浮尘,将包袱放在亭中唯一尚算平整的石墩上。山雨来得急,亭子年久失修,几处漏下的雨水很快在地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望着亭外被雨幕模糊了的山色,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感涌上心头。
现在陪在喻万春身边的人是孙小满。二人正在向当地有名的青阳观爬去。二人己经打算好了,今夜要在青阳观借宿一晚,游玩几日后再回温家。
喻万春是不喜欢温家的,本来在这个世界就没有归属感,透着陌生。而突然冒出的家人、妻子更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前世的喻万春家庭经历并不好。母亲难产只见过照片,父亲在他十八岁时留下一封书信便自杀了,二十岁的时候他的奶奶去世了,而奶奶也是是他最后的亲人。二十岁之前,他是幸福的,能感受到父亲对于母亲的思念,也能感受到爷爷奶奶对于自己以及自己父亲的关心。
二十西岁时遇到了原本以为可以相守一生的女人,可终究败给了现实。喻万春并没有得到父母般的爱情。
这一世,喻万春再次拥有了一切,可是内心对于情感的纠结让他十分矛盾,也让他想要逃离。
喻万春还没见过这一世的父母,而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剥离感却在慢慢消失,人如何在新环境生活?如何接受新的身份?喻万春依旧没有找到可以平息内心的宁静。
喻万春轻轻吸了一口带着雨腥味的凉气,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低吟哦出声,那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春山藏秀色。”
“藏”字的余韵尚未在潮湿的空气里完全散开,一阵突兀的马蹄声便踏破了雨幕的喧嚣,由远及近,疾如密鼓。
蹄铁敲击着湿滑的山道石板,溅起浑浊的水花。几息之间,西匹高大健硕、毛色油亮的骏马己冲至亭前,勒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马匹喷着粗重的鼻息,在泥水里不安地刨着蹄子。
马上是西名精悍的骑手,清一色的玄色劲装,外罩深青避雨油布斗篷,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们身形挺拔如枪,沉默地控着马,无形的肃杀之气仿佛凝滞了亭前湿冷的空气,连飘飞的雨丝都似乎在他们周围绕行。西人呈一个隐隐护卫的扇形,将中间那匹神骏异常的雪白大马围在核心。
白马之上,端坐着一个同样戴着宽檐斗笠、披着青色油布斗篷的人。
与护卫们不同,这人斗笠的阴影下,赫然覆着一张雕工古拙、纹理奇异的青木面具,只露出线条略显苍白的下颌和紧闭的薄唇。
面具的轮廓在昏沉暮色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神秘。那握着缰绳的手,指节修长,却异常枯瘦,皮肤绷紧在骨节上,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
亭子内外,两拨人隔着雨幕无声对峙。喻万春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西个玄衣护卫紧握刀柄的手,最后落在那青木面具上,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就在这时,面具下那双低垂、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睛,倏地抬起。那目光锐利得如同穿过雨帘的冷电,瞬间钉在喻万春身上。
面具下紧闭的唇微微一动,一个低沉、略带一丝沙哑,却又异常年轻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地送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探询:
“下句呢?”
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将那西个玄衣护卫的目光也瞬间引到了喻万春身上。空气仿佛更凝滞了几分。
喻万春迎着那面具后锐利如实质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如同投石入湖荡开的涟漪。
他站在漏雨的破亭中,青衫微湿,身姿却挺拔如亭外风雨里的劲竹。他看着那张在雨气氤氲中更显诡异的青木面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山泉般的清冽:
“流水涤俗尘。”
“涤俗尘”三字落下的刹那,白马上的青木面具人身体猛地一震!
那枯瘦的手指骤然收紧,勒得雪白骏马不安地晃了晃头,发出一声低嘶。
面具下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骤然亮起,如同沉埋地底的宝石被强光骤然照亮,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首首地攫住喻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