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风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从东岸的高地悄然后撤,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水花和声响。
他没有选择首接渡河,在如此湍急的河流中横渡,不仅耗时耗力,而且目标太大,极易被对岸可能存在的十贯盟哨探发现。
他的路线是沿着东岸,向下游方向快速移动!
他要凭借自己超卓的轻功,抢在喻万春等人抵达西岸安全点之前,找到一个能够扼守或拦截的关键位置!
雨水冰冷地拍打在他的脸上,水靠紧贴皮肤,带来湿滑与冰凉的感觉,但他体内的血液却隐隐沸腾。
这是一种久违的,让他产生兴趣的兴奋感。
喻万春你果然不简单!
这场猎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李南风的身影在东岸嶙峋的峭壁和乱石间急速穿行。
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如同山间的灵猿,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稳固的岩石或树根上,避开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
风雨声和河流的咆哮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让他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被完美掩盖。
他的大脑同时在飞速计算着:
根据他之前对滴翠潭的观察和经验,此刻暴雨加上爆炸扰动,水流速度极快,喻万春和接应者即使水性再好,在喻万春可能需要协助的情况下,潜游速度也必然受限。
他们大概率会借助水流,顺流而下,同时尽量靠向西岸,寻找登陆机会。
西岸下游,有哪些地方适合隐蔽登陆?
他回忆着之前侦察时对西岸地形的记忆,大约在下游一里多处,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但那里视野开阔,易于暴露;再往下,有一处被几块巨大礁石环抱的小水湾,水流相对平缓,且岸边有茂密的芦苇丛,是绝佳的隐蔽登陆点!
很可能就是那里!
西岸有人接应,这是肯定的。
那些人,此刻必然也在密切关注着河面的动静,随时准备接应登陆的喻万春。
自己一旦靠近西岸,很可能就会落入对方的视线。
必须小心!
李南风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他改变了一下行进路线,不再紧紧贴着河岸,而是稍微向内陆靠拢,利用岸边的植被和地形起伏隐藏身形,同时加快速度,他要绕到那个疑似登陆点的更下游方向去!
他要堵住喻万春的退路!
就在他疾行之时,眼角余光瞥见西岸某处,那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而此刻,正往下游赶去的杨大、杨静文与李小北对于东岸的李南风浑然未觉。
他们也就是比常人强一点,除了小北今夜显示出极强的目力,也就是几个普通人。
李南风如同暗夜中的独狼,悄无声息地掠过一片片湿漉漉的灌木丛,绕过一块块狰狞的巨石。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无法干扰他内心的清晰。
他在与时间赛跑,在与水下的喻万春赛跑。
虽然只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但在这种激烈追逐下感觉无比漫长。
李南风抵达了他预判的位置,位于那个疑似小水湾登陆点下游约百丈的一处突出河岸的岩石岬角。
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下游一大段河道和西岸的情况,而且岩石嶙峋,植被茂密,便于隐藏。
他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岬角顶端,找了一处被藤蔓和灌木遮掩的岩石缝隙,缓缓蹲伏下来。
这个位置极佳,既能观察到上游河道和西岸那个小水湾的动静,又不易被对岸和下游方向的人发现。
他调整着呼吸,使之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与这块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藤蔓的缝隙,死死地盯向上游方向,尤其是西岸那个被礁石环抱、芦苇丛生的小水湾。
雨水顺着岩石缝隙流淌,浸湿了他的衣裤,但他毫不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河面上只有翻滚的浊浪和连绵的雨丝,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李南风有足够的耐心。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喻万春和接应者一定会选择那里登陆。
他们需要尽快脱离冰冷的河水,需要与岸上的同伙汇合,需要处理可能的伤势
果然!
就在他潜伏下来约莫半盏茶功夫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西岸那个小水湾的边缘,茂密的芦苇丛突然发生了一阵不规则的晃动!
那不是风吹的节奏!紧接着,两个湿漉漉的身影,极其谨慎地从芦苇丛与河水的交界处冒了出来!
虽然距离尚远,雨幕模糊,但李南风一眼就认出了后面那个,虽然换掉了显眼的青衫,但那挺拔的身形和隐约的面部轮廓,不是喻万春又是谁?!
他们果然在这里登陆了!
李南风心中冷笑,握紧了手中的朴刀。
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现在还没有看见接应的人,他准备先小心观察一下,他可不认为对方会毫无准备。
就在几刻钟前,当喻万春被李永春在水下拉扯前行时,巨大的水压从西面八方涌来,耳边只剩下水流低沉的轰鸣和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强行压下因冷水刺激而产生的本能挣扎欲望,任由身体在湍急的暗流中下沉、翻滚。
浑浊的河水严重阻碍了视线,只能勉强看到眼前一两尺内模糊的光影和飞速掠过的浑浊水沫。
右臂上那道自残的伤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传来阵阵刺痛,但也因为这真实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
喻万春放弃挣扎,只专心憋气,在李永春的带领下,二人扎向了更深的水域。
李永春并非盲目下潜,而是凭借着对滴翠潭水下地形的摸索,巧妙地利用水下起伏的礁石、沙丘作为掩护,规避着可能来自水面之上的视线。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水流、与追兵赛跑的死亡之旅。
李永春将一根绳子套在了喻万春的腰间在前引路,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如同一条真正生于斯长于斯的大鱼。
他并非一味使用蛮力划水,而是敏锐地感知着水流的每一丝变化。
他时而顺着主流的方向快速潜游,借用水流的推力节省体力;时而又猛地改变方向,切入相对平缓的侧流或利用礁石后的回水区短暂躲避强劲的冲击;时而又紧贴着河底嶙峋的岩石潜行,利用地形阴影最大限度地隐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