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环视一圈,声音低沉地开口,打破了院中的沉寂,“兄弟们,今夜召集大家,是有要事相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与杨五,还有静文,稍后便要离开汴京了。”杨大没有拐弯抹角,“此行,是去办一件极其紧要,也极其凶险之事。”
院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下文。
“具体所为何事,去往何处,恕我暂时不能明言。”杨大的目光锐利起来,“并非信不过诸位兄弟,而是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把握便越大,也越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我们这一走,归期未定。十贯盟的大小事务,暂由陈老、张把头等几位老成持重的兄弟共同商议决断。一切规矩,仍按以往,若有急难,互相扶持,共同应对!”
杨五上前一步,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激昂,“各位叔伯兄弟!咱们十贯盟成立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咱们这些漕工、力夫、穷苦人,以往活得连牲口都不如吗?被那些胥吏盘剥,被行帮欺压,辛辛苦苦流血流汗,却连一家老小的温饱都难以维系!”
他的话勾起了在场许多人的辛酸回忆,不少人的眼神变得晦暗,拳头悄然握紧。
“是十贯盟给了咱们一丝喘息的机会!是咱们自己抱成团,才有了今天这点不被随意欺凌的底气!”杨五的声音高昂,“但咱们要记住,这远远不够!这世道,不会因为咱们想安生过日子就变得公平!咱们穷人,也是人!顶天立地的人!不能永远被踩在泥地里,活得战战兢兢,活得不如那些权贵人家养的一条狗!”
“对!五哥说得对!”
“咱们是人!不是牲口!”
人群中被这番话激起了血气,低声应和着。
杨静文此时也轻轻开口,她的声音不像杨五那般激昂,却带着一种抚慰和坚定的力量,“大哥和五哥离开后,盟里就拜托各位了。咱们十贯盟,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互助互济,是咱们的根。无论我们三人身在何方,心都与大家在一起。盼诸位兄弟谨记盟规,同心同德,守住咱们这来之不易的‘家’。”
她的话语温柔却有力,仿佛给众人躁动的心注入了一剂镇静剂。
李小北看着灯光下静文姐姐沉静的侧脸,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一种想要变得更强、更能担当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杨大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总之,我们不在的日子里,十贯盟就交给诸位了!遇事多商量,莫要冲动。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保护好咱们这个‘家’!等我们办完事,一定会回来!”
“五哥,我跟你们一起!”李小北猛地站起,声音坚定,“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做什么,但是你们给了我钱,给了我吃的,还让我学了东西,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在坏事”
“小北!”杨大打断了他的话,“我今天就是跟大家告别的,至于谁跟我去我跟你五哥也己经商量好了,这是不能改变的。”
杨大随后看向众人,“大家都是苦难人,活下去己经很难,要先顾好自己!”
“并非我杨某人不信任大家,而是人多无益,大家勿要再说!”
李小北欲言又止,最终长呼一口气,看样子是放弃了。
“小北,这里可离不开你啊!”杨五调笑道。
“大家还指望你给算账呢!”几位把头也是开口调侃。
这次聚会的目的也就是给大家探下通知的,最终,大家接受了这个信息,只是杨大杨五的离开,对于盟里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大,大家怕管理不好,或者闹出分歧。
可是杨静文说了,这个梦最终什么样子,还是要看大家想让它成为什么样子的。
会议结束,众人心情沉重却又充满力量,陆续悄无声息地散去,各自回家。
他们心事重重,在三位核心离开后,继续支撑起十贯盟的运转。
然而,李小北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鼓足了勇气,冲到正准备去做出发前最后准备的杨大三人面前。
“杨大哥!五哥!静文姐姐!”李小北因为激动,脸颊有些发红,声音也带着少年人的急切,“带我一起去吧!我虽然年纪小,但我有力气!我水性也好!我我什么都不怕!我能帮忙的!”
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杨大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灼亮、带着一股不服输劲头的半大小子,心中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李小北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小北,你的心思大哥明白。但这次真的不行。”
“为什么?!”李小北急了,“春哥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我比春哥也不差什么!”
杨五在一旁,语气缓和了些“小北,不是说你差。正因为你还小,未来的路还长。盟里需要你这样的后生。我们走了,码头上、街面上,许多需要跑腿、传信、盯梢的细活,需要机灵可靠的年轻人。你留下,帮着陈老他们,照顾好盟里的叔伯婶娘,还有那些比你更小的娃娃,这同样是顶重要的事!”
杨静文也柔声劝道,“小北,听话。留下,也是一种担当和成长。等你再长大些,筋骨更结实,经历更多些,有的是你出力的时候。”
李小北看着杨大不容商量的眼神,杨五带着期许的拒绝,还有静文姐姐那温柔却同样坚决的目光,知道再恳求也是无用。
他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他不再纠缠,转身跑开了,但那倔强的背影,却透露着浓浓的不甘。
杨大三人看着他离去,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一丝欣慰。
无奈于少年的冲动,欣慰于盟中后继有人。
但他们并不知道,李小北的那句“我知道了”,并非妥协。
少年人的心思,一旦认定了某事,那股执拗劲儿,往往超乎大人的想象。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起来。